香格里拉-用照相机记录藏族生存环境和文化的变迁

关键生态系统合作基金(CEPF)http://www.cepf.net.cn/是由保护国际、全球环境基金、日本政府、麦克阿瑟基金会和世界银行五家单位共同投资设立的，致力于在地球上生物多样性最丰富和受威胁最大的地区从根本上促进保护工作。其宗旨是促进公民社会能够参与生物多样性保护。

非常感谢ＣＥＰＦ（http://www.cepf.net.cn/）项目支持了我的工作：）

朝圣之路第一天

2003年10月20日，我（泽仁平措、小中甸农民自由摄影人）和迪庆州博物馆馆长和桂华；香港中国旅游杂志社记者谢光辉；香格里拉旅行社导游林森（图登江措）；当地马夫：阿布、尼玛七林；骡子：江鲁；马：央吉姆；毛驴：普鲁一行开始了我们的卡瓦格博朝圣之路。

为什么要转经？江措（男，60岁，西藏自治区察遇县擦瓦龙乡阿丙村人。一生中外转经走了28圈，每年转一圈。）说：“人们在劳动和生活中会杀死很多生命会造成很多罪过，所以人们选择转卡瓦格博神山，也就是说通过非常辛苦的方式来惩罚自己，从而能减少罪过增加积德。转经路上要向卡瓦格博神山祈祷，保佑自己和其它转山人的平安，以及家里所有生命平安。祈祷神山洗清自己的罪过，在今后的生活中吉祥如意。路上要帮助别人，说话不要伤人。若你没有慈悲心，转经再辛苦也没有用。”

这一天，我们碰到了难得的好天气，早上我们按习俗去扎西塘（海拔1965米）小寺庙里去拿外转经的钥匙，也就是烧香拜佛，这已经是转山的老规矩了。清晨在寺庙外有两位老妇人口念六字真言磕了几十个头，她们对信仰如此虔诚让我肃然起敬。传说来这里取钥匙后外转经积德会更多。热心的僧人和当地人教我如何祈祷，在烧香拜佛和祈祷时念念有词，请求卡瓦格博神山打开转山之门，保佑我和所有转山人一路平安。

在这里，能拜见从甘孜来的昂旺此称活佛，真是非常难得。拜见活佛、转完三圈寺庙后，我们踏上了转山之路。

在羊咱桥头西面我看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夫人，一问才知道是从青海来的，今年已经七十七岁了，她是靠别人的施舍和帮助来转卡瓦格博神山的。

桥的东面，尽管山高路窄，但却炊烟四起，来外转经的几十辆车排成长龙，几千个藏民同胞喝酥油茶、吃糌粑，浩浩荡荡，一眼望去，到处炊烟四起，悠闲而自在，仿佛神山盛会。

在这里，我们遇到了在新加坡出入港货场搞管理工作的高俊明先生，他40多岁，外转经已走了四圈，每圈十二天。平均背十多市斤重的行李。途中住在山上或者小卖部外面以及寺庙里。每转完一圈他都休整五六天。我问他：“为什么要转山？”他说；“感受是多方面的，当转完第一圈后，为了感谢藏民对我的大力帮助和支持，我愿意为藏民转第二圈。转一次山就向转山人发一根烟，只能是力所能及地来回馈社会，在他们的精神感召之下，我又转了第三第四圈。开始转山的时候不太习惯吃糌粑和酥油茶，肚子饿的时候吃点，后来越吃越香。还吃一些方便面等。最大的困难是走上下坡路最累，好像走不完似的，海拔三千米以上喘气很困难。”

高先生说，和这些虔诚的藏民一起转山，觉得很荣幸，很兴奋。因为藏民很好，神山很纯洁，真心希望大家尊重藏族传统文化，让卡瓦格博神山和他的子民永远吉祥如意。

我们走到永支村时，遇到了几位老人，他们的谆谆教诲使我感触颇多。看到他们走过的脚印使我想起小时候我的家乡，那时的家乡人非常老实，到处都能听到大人们对年轻人的谆谆教诲，仿佛全村都是一家人。现在随着人们对物欲的无尽追求和都市化生活方式，使我们失去很多珍贵的东西。

走着走着,突然被瀑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只见红色山崖上的小瀑布从山涧直下谷底，足有百米深。此处叫永支河峡谷，也称侏罗纪红色山崖。走了一段路程，我们跟上了永支村的几位来转山的老人，他们中有五位大妈一位大爷。在闲聊中，他们说，转经路上要念“六字真言”和“竹玛经”，虽然他们年纪很大，但为了教会我们，他们不停地大声地唱经、大声地念经，真使人感慨万千--这里的山纯净、水洁净、人淳朴、美妙的诵经声此起彼伏，回荡在我的心扉。

闲聊中，他们说本村的一位年轻和尚今年已经转了七圈，估计要转九圈。他们中有的外转了两圈、有的已经转了三圈。这样的毅力对城里的年轻人来说是难以想象的。

当谈起藏族为什么要用这样艰辛的方式去转卡瓦格博神山时，老人们抢着说，转卡瓦格博能洗清罪过、减少病痛、祈求长寿、洗清不能对父母报答的罪过、洗清杀生的过错。以前有人因父母无力转山也可携带着羊、狗转山，路上就像对待转山人一样，不能让它们有半点饥饿和寒冷。

我注意到一个很小的细节，这些白发苍苍的老人们边走边在路上捡了很多障碍物—小石块、树枝。他们这种为别人着想的举动，使我深受触动。我仿佛懂得了很多很多……

这一天住海拔2235米的永支村。

潘岳：中国环境问题的根源是我们扭曲的发展观

——在财富论坛上的讲话

　　女士们、先生们、各位嘉宾：大家好！

　　很荣幸能够在这样一个讲台上来谈中国环境问题，首先我要说，中国的环境问题已不是什么“隐约逼近的危机”，而是一个已到眼前的危机。我们一直说要搞好环境造福子孙后代，实际上是我们这代人能否安然度过的问题。

　　我想，在座的各位可能都曾在不同的场合赞誉过中国在过去的二十五年里GDP年均增长8%的奇迹。然而，这种增长是以资源和环境更快速度的损耗为代价的。一年前我参加了一个评价中国年度高利税企业的会议，排在前面的全是钢铁、水泥等高耗能高污染企业。中国单位产值能源消耗是日本的7倍，美国的6倍，甚至是印度的2.8倍；排污量是世界平均水平的十几倍，劳动效率仅为发达国家的几十分之一。

　　50多年来，中国人口由6亿增长到13亿，而可居住的土地由于水土流失从600多万平方公里减少到300多万。45种主要矿产15年后剩下6种，5年以后70%以上的石油依赖进口。我们三分之一的国土已经被酸雨污染，主要水系的五分之二已经成为劣五类水，3亿多农村人口喝不到安全的水，4亿多城市居民呼吸着严重污染的空气，1500万人因此得上支气管疾病和呼吸道癌症……如果按照目前的污染水平走下去，随着15年后我们的经济总量翻两番，污染负荷还可能增加四至五倍。

　　这些问题的根源是什么？原因很多，比方讲技术落后、地方保护主义、环保法律与体制不得力……但今天我只讲一点，就是中国的环境问题也不是一个专业问题，而是一个政治问题，根源是我们扭曲的发展观。

　　我们一直有一个思想上的误区，认为单纯的经济增长就等于发展，只要经济发展了，就有足够的物质手段来解决现在与未来的各种政治、社会和环境问题。然而现实是，如果政治文明不跟进、社会发展不协调，环境保护不落实，经济发展将会受到更大制约，因为经济发展取得的大部分效益是在为所欠的生态债而付账，为滞后的体制而付账，为加重的社会矛盾而付账。

　　很多人认为，中国可以模仿发达国家走“先发展后治理”的老路，只要发展上去了，有了钱，回头再治理污染也不迟。但实际情况是，中国的人口资源环境结构比发达国家紧张得多，发达国家可以在人均8000-10000美元的时候改善环境，而我们很可能在人均3000美元时，生态、社会和政治危机会交织在一起提前来到，我们那一点点经济成果根本无法抵挡。

　　然而，我们很少有人真正意识到这一点。拿我自己做例子。两年前我还在宏观经济部门研究经济发展。几年前，也是在一个类似今天的场合，我得意地告诉国内外媒体“中国已成为世界工厂”，我全然没有意识到， “世界工厂”的代价也许就是“世界垃圾厂”。这确实是我、以及大多数同僚们当时真实的思想状况。如今，考核地方政府官员政绩的主要指标是当地的GDP的增长，各种发展规划都没有考虑生态环境的情况而被制定出来，无数制造业也是在没上环保设施的情况下建造起来的。

　　政治问题必须在政治的高度上解决。正如胡锦涛主席前天晚上的致词中指出的那样，中国政府已在2004年提出了以可持续发展理念为核心的“科学发展观”，这是中国发展道路上的一次战略性转折。但正确的理念如果没有坚实的制度框架，对那些大部分仍处于工业化与城市化发展初期的地区而言，很容易沦为一句空洞的口号。我们今天的当务之急就是建立起一整套可持续的制度框架。

　　第一项工作是要建立中国特色的绿色GDP核算体系。今年3月份，在环保总局和国家统计局的主导下，北京、天津、河北、辽宁、浙江、安徽、广东、海南、重庆和四川等十个省市已经开始了绿色ＧＤＰ的核算试点。

　　第二项工作是在浙江、四川、内蒙等三个省开始进行环保指标纳入官员政绩考核的试验。考核内容包括执行环保法律法规情况、污染排放强度、环境质量变化和公众满意程度。

　　第三项工作就是调整行政规划区域并建立生态补偿机制。即是根据不同地区内不同的资源、人口、经济，环境总量来制定不同的发展目标与考核标准，让生态脆弱的地区更多地承担保护生态而非经济发展的责任，为此就有了下游地区对上游地区、开发地区对保护地区、受益地区对受损地区、城市对乡村、富裕人群对贫困人群的生态补偿机制来平衡各方利益。

　　第四项工作，我们要实行循环经济战略并大力开发新能源技术。循环经济一方面可以循环利用废旧资源，另一方面通过生产链条的延长来增加就业机会。中国的能源消费结构在10—20年内仍以煤为主，我们现在可以大力开展煤的清洁使用技术，但长远来看，只有新能源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我们必须舍得花费最大成本去投资新能源的开发，并利用价格、税收、财政等政策，激励新能源走出实验室得以普及。在推广循环经济和新能源的过程中，政府也必须同时调动起私营部门的积极性。

　　长久以来，环保投入一直由政府财政拨款。专家计算，环保投入至少达到GDP的1.5%，中国的环境才能够有所改善；然而，中国的环保投入一直在GDP的0.5 %左右徘徊，直到1999年才勉强达到1%。中国的循环经济和新能源战略是仅凭政府财力绝对无法完成的任务，我们必须引入市场多元投资的机制。2004年，中国的环保产业的收入总额目前为2500亿人民币以上，2005年预计将达到3000亿，5年后有可能达到5000亿左右，这种发展速度，相信在座的各位商业精英会意识到，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在此，我们也鼓励跨国公司参与到中国循环经济改造和清洁能源开发上来。一些世界著名环保集团如法国威利雅水务、英国泰晤士水务等已经进入了中国环保市场。我们非常欢迎在座的各位企业家，带着你们的技术和资本，到中国的环保产业来投资。你们的这些努力，不仅为全球最大的发展中国家的环保事业做出贡献，也为全球环境问题的最终解决提供借鉴。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们必须提供法律与政治上的保障，来支持环保领域内的公众参与。如今，环境问题和社会公平问题紧紧纠缠在一起。中国生态环境最恶化的地区往往是贫穷的西部地区，这些地区为发达地区输出资源、承担生态破坏的成本，却没有得到相应补偿，导致贫穷和污染交合的恶性循环。目前，这些地区还有1.5亿亩耕地遭到污染，每年1.2亿吨生活垃圾露天堆放，环保设施几乎为零。可以说，某些人的先富牺牲了多数人的环境，某些地区的先富牺牲了其他地区的环境。环境的不公加重着社会不公。近年来，越来越多受到环境污染威胁的民众与知识分子们，正在以各种形式来寻求参与政府的环境决策。

　　如何对待公众的环保参与，政府必须明白，公众参与环保不是施舍，而是宪法赋予的权力。我们有义务去回应和保障。环境关涉所有人的切身利益，但和其它领域相比，它的政治风险较低，因此较易达成社会共识和共赢，是探索社会主义民主和公平的最好切入点。因此，我们需要设计一套更加开放透明、更能集中民智代表民意的环保参与机制。

　　一个月前，国家环保总局召开了中国第一个完全公开的圆明园听证会。这个听证会从公布消息、征集与会人员以至听证本身，都是完全公开和遵照国际惯例进行的。会上争论十分激烈，很多学者、市民和非政府组织都对相关部门提出了尖锐的意见。这些意见都通过互联网和电视媒体的现场直播展现在几亿观众眼前。换到几年以前，这是不可想象的。为了推进环境决策民主化进程，也为了进一步对社会主义民主进行探索，今后对重大环境事务还要举办公开听证会。环保总局还在寻求通过立法程序推进环境信息公开制度与环境公益诉讼制度，并对非政府组织进行业务培训与行为规范，帮助他们更专业地参与环境事务。

　　我想我的发言时间可能已经到了。最后我想说，谁想在中国长久发展，就必须了解中国的文明内涵。“人与自然和谐”是中国传统文明的核心内涵，这使中华民族延绵了几千年。近代一百年来，我们学习西方的传统工业文明，有了巨大的进步，也有沉痛的教训。未来呢？中国未来的文明内涵是什么？正是可持续的、绿色的、民主的、公平的社会主义生态文明。

来源：人民网

千湖山吉沙村文化和生态旅游扶贫项目希望探索以村民本土生计为基础，

生态旅游和高原湿地保护相结合的可持续生计扶贫模式。

作为其中一项重要的活动，集体所有的藏式招待所已完工。由于村民希望在开始的阶段能有村外的懂得小旅馆经营管理，社区生态旅游设计和操作的人带动和培训村民。我们希望通过承包管理经营权的方式来寻找最佳的组织或个人。

５．对环境保护有一定认识和认同的更好；

［相信她们相信的］

在香格里拉零度的空气中告别迪庆高原。在候机楼等待飞机时已经没有太多的感觉；就像周围的温度一样，低低凉凉的。每次离开尼姑寺都觉得感情好象被剥夺了，只能带着一个空心的我，回到居住的城市。

回到家，舒服的被窝、干净的衣服、天天洗头、洗热水澡、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的生活还原为都市女人的幸福生活。但是为什么总是会在阳光灿烂的午后，看着窗外用力划船的人们，然后开始怀念起在尼姑寺的生活呢？好想知道小六的牙还痛不痛？中二的那顶帽子做好了没？大家是不是仍然开开心0的喝茶念经？新的宿舍给了尼姑们干净的居住环境，但却不会改变尼姑们的生活步调。对她们来说，生活里还是只有念经这件事。那么我自己呢，身体里的某个部分是不是因为这些尼姑而有所改变呢？

完全不同的生活。我跟尼姑虽然活在同一个世界，却仰望不同的天空，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离开尼姑寺之后，喜欢出国旅行的。O突然消失无踪，很多地方都再也无法引起我的兴趣。因为我知道永远都不可能在另一个地方遇到这样单纯天真的一群女人了。她们让我看见人类最原始、最没有修饰的那个部分。那种跨越民族与性别的真诚对待。那种对待是，只要你为她们拍一张照片就是她们心中认为最好的回报。真的好想再去一趟，虽然不能洗澡，没有舒适的马桶，做什么事都不能随心所欲。但是，那尼姑寺好象有种神奇的力量，一直在召唤着我。跟她们之间，究竟是发生了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

如果你问我这尼姑寺最让我感动的是什么，我想是当我从尼姑妹妹手中接过她亲自缝制的经书的那一刻。当我们要离开尼姑寺的那一天，也正好尼姑们要放假回家。大伙儿聚在尼姑寺前彼此握手道别。尼姑妹妹突然把我拉到桃树下。

「这是我送妳的经书，希望妳很平安的回家，妳记着，妳一定要活着再来看我们……」尼姑妹妹边说边将长宽约5公分的小黄布块挂在我的脖子上。红色的细缝线穿梭在黄色的粗布里，经书和她的心意就被这样仔细地缝在里面，经书是妹妹亲手抄的，抄好的经书被缝在黄色的小布块里。我热泪盈眶，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的握着她凉凉的手。如果不是因为她说出「要活着回来。这样令人不知所措的话，我的眼泪应该就已经掉下来了。尼姑妹妹，今年不到20岁。光光的脑袋掩不住她清丽脱俗的面容，任何时候她都让我觉得是那样的真心而开朗。跟她在一起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但每次见到她都会有一种怜惜之情满溢心中。真希望她是我的妹妹，真希望我能天天照顾她疼爱她。当她细细缝制送我的经书时，她的心中依然是那样平和宁静吗？虽然藏人没有结拜这种事，但是在我心中这个尼姑妹妹就像是我的亲妹妹一样。现在不论出门到哪里，都一定会带着尼姑妹妹送我的这个平安经书，紧紧的贴在胸前时，好象可以感受到万里之外她的心意，看到她笑的时候所露出的健康牙齿。

到了尼姑寺两次，这两次对我来说究竟有没有差别呢？严格的来说，这两次的「我。是很不同的。第一次的我并不知道，这趟高原之旅竟然会完全改变我日后的生活。当这87个尼姑与1个男人的故事发生时，我私人的感情故事也正悄然的上演着。第一次的我单身，第二次已经嫁为人妇，正在开始体会婚姻对女人的影响。所以尼姑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试着细嚼慢咽，好好体会。

其实跟尼姑们的相处，就好象将交男朋友一样，刚开始都只看得见好的，可是慢慢就会见到对方的缺点了。初次相遇总是最值得回味，不论好坏都被全盘接受且深刻记在。b中，尤其面对这样一群陌生的藏族尼姑。一开始什么都是新鲜的，有趣的。再见面呢，自我的那一面就跑了出来。因为熟悉，所以我们彼此没有掩饰，对话更直接，反应更真实。记得自己曾经因此而觉得失落，还好失落的情绪也只是那么一下下。她们对我，对我们这些外来者，应该也有很多的失望吧。生活，相处，就是这样，最重要的其实只是彼此了解。真的，一切只要了解了就好。对于她们坚贞的信仰，我从一个充满疑问的旁观者变成完全了解她们所作所为的欣赏者。「相信她们相信的j，如果不是亲身走这一趟，我是怎么也学习不到的。

尼姑就像我们任何一个人一样，对于未来的生活也有一些心愿与期望。．寺庙建筑的修整（香港中国探险学会正在全力以赴）

l       一条好走的道路，从书松村的公路延伸到尼姑寺

l       能教导她们了解经书意义的老师

仔细想想，这些都是合理而基本的心愿。当然，她们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完成，但是，如果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愿意助她们一臂之力……。香港中国探险学会之所以令我深深佩服与感动，不在于他们发现尼姑寺的价值，不在于他们知道该怎么做，而是他们真的去做了。

「嗯，我不知道该不该就这样收尾……」

［我是87个尼姑的阿哥］

山里的冬天真是说来就来。前两天一场雨后，今天一起床就冷的开始直打哆嗦。在这里我觉得除了一叶知秋外，应该还有一个成语叫「一夜知冬＊其它的人早已起床，我也只能假装精神抖擞的样子，跟大家一起站在湿冷的空气中，眺望远方的巴拉更宗神山。眼前所见，是一个只有黑白的世界，乌云像肥胖的大蛇紧紧缠住神山，神山沉稳地坐着，不发一语，任凭大蛇翻搅。天空的色彩却逃之夭夭。非非跟摄影师正在用自己熟悉的方式捕捉这神秘的一刻。非非喜欢拍照，即使是在尼姑寺工作的这一段时间，也是相机不离身。偶尔非非也会跟导演或摄影师谈谈相机的机型，镜头这类男孩的话题。

「对了非非，你应该不会说藏语吧？。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不会，只学了简单的几句。跟她们一起生活，所以久了也能听得懂几句生活上常用的。J

「主要还是跟会说汉语的那几个来说明，交代。说实在，一开始虽然觉得很不方便，久了就适应了，也知道谁能听得懂，谁能帮我去跟其它人沟通。」

其实一开始在尼姑的。O中，非非只是个「家加。一汉人，所以有时私底下尼姑们都是家加这，家加那的说非非。甚至直接用生涩的汉语叫非非「吴老板」，彼此之间有很大距离。

当然在非非眼中的这些尼姑也是很不寻常的：「我常常觉得这个尼姑寺像是个高中或大学的女生宿舍，住的是一群调皮捣蛋、活蹦乱跳、穿著一样制服的小女孩。虽然也有一些老尼姑，可是说实在的，这些老尼姑也都是很天真的。她们真的跟汉族，或任何我所见过的尼姑寺有很大的不同。。对于这些尼姑超级快乐的个性，非非觉得不可思议。这一点是所有到过尼姑寺的人所共同的不可思议。就连跑遍西藏、云南、四川各寺庙的拉姆教授也说，东竹林尼姑寺是一个很特别的案例。琪他的尼姑寺是不可能让外人进来拍摄的，就连要参观也很严格。这真是一个非正规，非常开放，非常自由的尼姑寺。

为什么呢？

非非在尼姑寺住的比较久，也在其它地方做过一些地理或人文的调查，有一些属于他的看法：「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这个尼姑寺的建筑是封闭的，是一个紧密的四合院，尼姑们念经、生活、休息都是集体的，都在这一个地方，所以彼此很接近的生活在一起，人的气味会比较重。另一个原因是这些尼姑大多来自贫苦的农村，书也念得少，是没有被雕琢过的，所以比较天真单纯，童心未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加上纪律的执行比较人性化，不严格，所以当然会比其它尼姑寺的尼姑感觉快乐一点。」

一个这么宽容的尼姑寺，到底好还是不好？

「从好的方面来说，这是一个很人性化的地方，能让尼姑们展现自己的本性，喜怒哀乐，都是自己的一部份。就当做她们是在一个学校里学文化，学生活，学习自我成长。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怕她们因此与外界联系太多，杂念太多，难以专心修行，反倒违背出家为尼的真意了。。拉姆教授说。这说法从任何一面看来都很有道理。这真是一个难解的问题。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她们自己都不介意，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我们这些外人又何必想得太多呢。只要能摆脱人间之苦，不就是她们出家为尼的目的了吗？

跟非非聊着聊着，突然有尼姑重重地敲门「阿哥阿哥，有人在厨房昏倒了！J我们匆匆出了房门。厨房做事的尼姑因为感冒，再加上厨房的湿柴所烧出的浓烟，所以不支倒地。尼姑们不知所措，只能听从非非的指示。尼姑被送回房间，躺在地铺上休息。非非开始教同寝室的尼姑要如何照顾病人，如何喂病人吃药，门要打开（这个房间没有窗户），要注意保暖但也要保持通风……。

「嘿，非非，你变成尼姑们的哥哥了。。我有一点调侃的说。

「是啊，如果这真的是女生宿舍，我就是她们的舍监了。。非非也有一点调皮的回答。

我真的觉得相处四个月之后，非非几乎可以跟寺庙主持平起平坐了。因为连电灯不亮了，谁感冒了，谁又哪里不对劲了，所有的大小事尼姑都会来找非非。

「不会吧，她们之前又不是没吃过饭。。我觉得非非有点夸张。

「真的，因为她们的饭都做得很硬，吃了不消化，所以常有人胃痛。所以我告诉她们，饭要做软一点，会对胃好一点。不过她们的理由是，吃硬一点的饭比较扛饿。。非非说这话的时候用着心疼尼姑的口气，语调十分柔和。

在尼姑寺的那段时间，最期待晚餐之后的转经时间了。那时天空开始变暗，奇特的气氛降临，空气也开始透出一层蓝紫色。尼姑们都会在这个时刻走到寺外，沿着寺庙转经。尼姑们的脚步顺着时针方向，也顺着六字箴言的节奏，缓慢的，宁静的在寺外墙游走，我们这些俗人也跟在她们的脚步之间。我总觉得，在这里每走一圈就像一层年轮的剥落，会让人的心情逐步往回走，回到最简单的时刻。不论白天有什么样的问题或者对明天有着什么样的想法，都可以利用这段转经的时间好好思考。如果在城市中生活的人也能找个大树或建筑物每天这样做，一定会身体健康，脑袋清醒。尼姑过得比我们这些俗人快乐，我想天天转经应该也是其中一个关键。非非在尼姑寺的四个月里，一定就是每天这样转呀转的，所以整个人的气氛被转得好和平。

「这些日子让我难过的是这些尼姑，让我感动的也是这些尼姑，。非非说这些话，好象在形容一对老夫妻，只不过这是发生在一个男人跟87个尼姑间的故事：「有一次我回昆明找建材，因为怕寺里有什么事，所以就把我的行动电话号码给了尼姑。结果尼姑们每天走下山来打电话，只为了问‘阿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当我找齐了建材，定好回尼姑寺的日子时，我告诉尼姑，因为有很多东西要搬到尼姑寺，所以需要她们到山下的村里等我。结果那天我很晚才到，到的时候天已经都黑了，差不多是九点左右，我心想应该不会有人接我了，结果所有的尼姑都站在山下的路边等，而且还没吃饭。我原本想在山下的小卖铺买方便面给她们吃，可是不够，小卖铺里没那么多面，我们大家只好背着东西回到寺里，厨房又准备饭给她们。那是一顿已经凉了的晚餐……J非非说着说着眼睛有一点湿润，我也被这些尼姑所深深打动。

我觉得其实她们所等待的并不是什么建材，而是生活里不可或缺的阿哥。从尼姑口中的汉人转变为87个尼姑共有的「阿哥＊非非不只跟尼姑们建立了一种特殊的工作默契，更成为尼姑们心里的依赖。这个特殊的经验，不但让非非对「尼姑。有了另一番认识，也让他的人生有了全新的体验。

「绝不可能在世界的另一个地方，找到这样的一群人……。导演说。

「是啊，这真是一个充满着不可能的地方。你看，不可能被保存下来的建筑与壁画：不可能在其它尼姑寺出现的夸张笑声；不可能住在尼姑寺里的男人……。我愈说愈觉得这尼姑寺简直是太神奇了。

「是啊，我不但是住在尼姑寺里的男人，还是87个尼姑的阿哥。。非非又露出他一贯有一点漫游的笑容。可是有一天，当学会在尼姑寺的工作结束时，非非势必会离开尼姑们，回到自己的轨道，转战下一个地方：那时候的尼姑，也只好不得不的变回原来的独立吧。

据说，非非又多了13个阿妹。2000年10月15号，尼姑寺来了第100个尼姑。

[9个出家小故事]

女人年纪一过了三十，最常被问到的问题就是「什么时候结婚啊？」、「有没有对象了呀」长辈通常还会再加一句「眼光不要太高嘛」天知道我们这些过了三十还未婚的女人，最害怕的就是这种标准问题。

在尼姑寺，同样是女人，虽然没人会问她们「结婚」这种问题，但这些女孩很显然最常被外人问到的就是「为什么要当尼姑啊」「寺里的生活好吗？」。这种基本问题。所以她们也就不知道是不是约好的，总是给你很相近的答案。以下几个案例就是我们例行问答中，她们的例行回答，因为想让大家更接近的感受她们的回答方式，用字与态度，所以几乎尽可能的原汁原味，照她们的语法注销，没有过多的修饰。如果觉得文法不太对劲，很可能是因为你正在用汉语的习惯思考，所以不要觉得她们是说话奇怪的人，因为那就是她们的表达方式。当然，有些人不只是回答出家的问题，也有一些关于尼姑寺或她们个人的心得在其中，希望透过这些直接的对话，能够更清楚的勾勒出她们的面貌与生活。

《案例一》此仁旺姆　　　　　　30岁　　　　　　　入寺年龄：16

此仁旺姆是前任的住持，黝黑的皮肤让她的脸庞有着男人一般的坚毅，大而白的牙齿，让笑容显得特别灿烂。由于接受访问的前一天她刚卸下住持的重责大任，所以神情显得十分愉快，回答也十分流利。她当住持的这一年，刚好遇到兴建新宿舍，所以工作特别的繁重，不仅寺内的事务要管理，对外也必须由她出面协调。就她自己的说法，这一年过得特别的苦，曾经苦的想要死掉，但却成长很多。她现在的最大愿望是，能够有一条公路直接从山下的书松村直达尼姑寺。

（来寺里多长时间了？为什么要当尼姑的呢？）

今年14年，自己想念经、拜佛、修行，家里面也支持自己的想法，主要就是自己想修行。因为家里面有一个哥哥当和尚，怕家人不放我来当尼姑，所以准备逃跑，但家人说只要自己愿意就可以当尼姑，所以家人就让我上来了。

（当了14年的尼姑，有没有产生过不想当的念头？）

从来没有，因为是自己自愿来的，心里面有佛，所以不会产生这种念头。

（不用当住持了是不是。心中特别的轻松？）

在寺里也没有特别的清闲，因为其它所有的活还是同样要做，只是不用作为领导去指挥别人或跑在前面，那是稍微轻松一点的。

（主持要做些什么？最大的事情是哪些？）

像这里起房子，自己要领头，还有纪律，特别是要把纪律告诉每个尼姑，让她们弄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其它财物方面或者钱财方面，不用去管，专门有人打理。有大事要做，纪律和念经时的规矩要让尼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如果有事需要请假，要向主持请假，在管理时告诉尼姑，譬如该穿什么，不该穿什么，任何事都由主持带头。

（主持是不是要规定谁来当翁则（领经师），和谁在厨房里工作？）

这是根据上面（入寺时间）来排列的，有书面纪录，照排列轮流依次去做。（过去一年起房子很辛苦，是怎么度过的？）

自己本来就是来念经来修行的，有再大的事自己能够做的话，想到可能会对自己有好处，所以有困难也这么度过了。

主要是哄着或抬着她们，告诉她们咱们快点做就快点完事，也是自己住处，需要大家一起努力，还是要哄着让她们赶紧做。

希望里面也能够整修一下，做尼姑也不能一辈子很享福，现在虽然不当主持了，但如果需要做头或出力的话，也会尽力而为。还有，如果能修一条公路的话，老尼姑也这么想，因为自己现在还年轻，走这么一点路没什么，但老的要上来也觉得特别辛苦，有好几个老尼姑在家里修行，因为走不上来，如果能够修路，自己也会出力。（除了这些愿望，还有没有其它想法？）

现在小的（尼姑）也多了，房子也有了一点，自己修行，觉得非常幸福。《案例二》丹珍曲次33岁 入寺年龄：ZI或22

丹珍曲次是今年的新主持，本人看起来要比实际年纪苍老一些，瘦瘦黑黑的，在尼姑中是那种笑容比较少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一颗牙掉了，一直没有补上的关系，所以真的不常笑，就连接受访问，话也是很少，有一搭没一搭的，弄得我觉得自己的问题好象很多余，不知道究竟该不该问下去。

72

自己心里想念经，自己当尼姑念经拜佛的话对自己和家人都有好处。（小时候在家做些什么？）

小时候一直在家劳动，也没上过学，又是家里的长女，家里又没几个人，也放过牛，又只有一个母亲，父亲早逝，现在弟弟在家。自己要当尼姑，家人也同意就送来。（是自己来的？还是家人送的？）

自己觉得在家劳动太辛苦，吃不了这个苦，想到来当尼姑的话可能会轻松一些，自己心里想当尼姑，所以母亲送上来。

因为做头要管的还是特别的多，所以心里还是挺担心，不知道该怎么个做法。

（未来一年准备做什么？）

如果今年也修房子的话，那要有思想准备，让大家都明白会很辛苦，大家还是要一起出力，一起商量去做好，有这种想法。还有想把纪律制度再抓得严一些。

所有的事都要跟她们商量，老尼姑答应的事才能去做，不能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妳去过其它的尼姑寺吗？）

没有。

访问时忘了问她的名字，错身而过几次，只顾着微笑点头却忘了问名字这件事，现在当然是怎么想也想不起她的佛名。照理说尼姑落发，是很难看出她们的发色，但这位阿咪拉（对尼姑的尊称，在此以音为主，没有任何汉字字面上的意义）可能有一阵子没有剃头了，所以花白的平头，反倒变成她的特殊标记。白发女尼也是皮肤黑黑的，但看得出身子骨还挺结实的，她是今年厨房里负责管理酥油的年长尼姑，所以常常看到她拎着一个铝制的洗脸盆在小蓄水池边走来走去。很少看到她跟别人说话，所以这次访问是唯一跟她说到话的几分钟，十分珍贵。访问中发现，很少跟人沟通的人就会变得不容易沟通，尤其加上我们隔了一层语言的障碍。

从她的年纪判断，她应该在文革时期曾经离开过寺庙，经历过破四旧的那一段，话会变得比较少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73

18岁来的，今年61。

当时因为可以念经拜佛，做尼姑，自己心里也有这个愿望，所以自己就来当尼姑。（当了这么多年的尼姑，有什么想法吗？）

我自己不会说。

（怎么想就怎么说）

怎么想，怎么说，什么都搞不清楚要怎么说？

（觉得当尼姑是不是很好？是不是很幸福？还是有什么不好或者后海？觉得早知道不当尼姑？）

这倒是，很轻松，很幸福。现在有人帮忙，起了宿舍楼，有住处了也特别的幸福，过去根本没有这么好的条件，自己背着自己的口粮，有什么就吃什么，现在我觉得日子是过得特别的好，起了这么好的房子，心里也特别舒坦。

鲁荣吹英，就是那个说虱子与跳蚤故事的大肥，看到她，你决不会把悲哀，苦命这类的形容词跟她牵连在一起，最多只会想到消化不良或肠胃吸收过好而已。因为她真是一个快乐过快乐的尼姑。不过当她回答基本问题时，就不像说故事时那么有说有笑，唱做俱佳了。

（妳当了二年尼姑，喜不喜欢？）喜欢。

（为什么？）

因为想到要念经拜佛。

（除了读经文外，有没有很好笑很高兴的事？）读经文，学藏文。

我想到是对什么都有好处，对父母，对家人，对亲属都有好处，这样我来当尼姑，家里人也特别高兴。

（妳「自己。为什么喜欢当尼姑」念经。

咦一没有，就算辛苦，心里也觉得特别踏实，想到是为自己起的房子。《案例五》鲁荣曲追28岁 入寺年龄：19

鲁荣曲追是我们口中的二肥，其实她并不是很胖，只是因为常跟大肥在一起，又有一点肉肉的，所以就这样叫她了。二肥是那种很容易就被遗忘的人，虽然常常在尼姑寺的遇到她，但每次错身而过之后，总是要花上好几秒的时间才能想起她的脸来，而明明只是刚刚才见过。也许是二肥的脸长的太男性了，五官又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所以真的很容易被忘记。就像整理她的访问的现在，也是花了好半天的功夫才完整的在记忆中拼凑出她的样子来，不过，这样的一个人在群体中是有其必要性的，总不能每个人都是主角吧。

（寺里来这么多人？觉得好玩吗？）好玩。

他们来看，我心里面特别高兴。自己心里面想做好多事，但能力有限，做不了多少，有这种想法。

（听过经书里的故事吗？讲一个好吗？）

经书里的故事没听说过……我不会讲……后了。

（妳在这好多年了，自己做的事当中，印象最深的是什么？）是不是很重要的事？

是不是入寺后发生的事？入寺以后的事，我最早来的时候，这里很脏、很差、雨都不能不漏的房子，后来断断续续来了一些旅游的人，给的钱有一些，也跟国家要了

一些，这样就随便修了一些，这样我已经住了八、九年了。现在我们可以住这么好的房子，他们修给我们，我们是享福了。

（在这喜欢吗？）

喜欢在这儿。

（为什么喜欢？）

因为可以念经朝佛。（还喜欢什么？）

就是喜欢在这儿念经，其它也没什么喜欢了，希望自己能一辈子这样，念经朝佛，站着想的是念经，睡着想的也是。

先想到的还是念经朝佛，听人说这里有尼姑寺，但是没有见过，只有老的，没有年轻的，既然有这么一个寺庙，我心里想，如果能够来就好了。我告诉父母，我自己想来，父母说妳能去的话太好了，那么，请妳像妳自己想的那样去做，还有兄弟姊妹也希望我来当，那么父母就来送我。当时老的也不多，年轻的也只有15、16个。当时只有一个当尼姑的地方，住的地方很不好，觉得在这儿可以念经，心里也没有更多的想法。

（妳们在这里或在家能不能大家约着出去游玩？）在这儿的时候因为尼姑多，大家约着一年去一次。（到什么地方？）

到这山背后，早去晚回，在家就不去了，因为没有那么多尼姑在。早上出去，晚上回来，只是去一天，大家为了好玩。

是的，过得也挺快，念念经，跟老师学习，除此之外当然也没有别的。因为是念经吧，就不能想到怎么才好玩吧。

我说了嘛，是为了念经，有生的时候是见不到它的好处，但想到死了以后对父母的转世，因为当尼姑会有帮助，我当尼姑这事，家里也是好象当作贡品一样，因为什么也不让做，就让念经拜佛，想到对苍生都有好处，自己有也好，没有也好。人家

给的衣服就穿，给什么吃什么，自己没有能力想要什么挣什么。而且也不会走到很远的地方去挣钱。就算在家，也是念念经文，磕磕头，不做其它事，主要想到这样做可能会有些好处，但这样做的好处是看不见的。

有一次在尼姑的房间闲聊时，看到三肥出家前的相片。她穿著一身红绿分明的传统藏族服装，挽起的头发上有着鲜艳的头饰，背景很单纯，只有一颗大树，她静静的站在树前，圆圆的脸上有一点浅浅的笑意。那时的三肥应该只有14、15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笑容很清浅，所以感觉上是一个温柔清秀的小女孩。不知她那时心中想的是什么，是不是已经立下了出家做尼姑的愿望了，一直没有机会问她。三肥跟大肥正是那种互补的朋友，三肥到35岁前的话，大概都被大肥说完了。三肥跟大肥究竟算不算是好朋友我也不知道，不过因为纪录里找不到她的名字，所以只好这样称呼她，真是很抱歉。

（到这多少年了川九年了。

（当时那么小，是怎么想到这儿来的？）为了念经朝佛。

（还有其它想法吗？）（摇头）

（妳在这里这么多年，觉得好吗？）好。

（怎么好？）

既能念经，又比较清闲吧。只要肚子饱了就行了。（在这最喜欢的是什么事？）

能做「拥尼。（俗称哑巴斋，斋戒期间二天吃一餐，而且只能吃稀饭和酥油茶），就喜欢这个活动。

（念书苦吗？）

不苦！一点都不苦！

（为什么喜欢「拥尼。？」

这活动是我们尼姑最大的一件事。（这活动是不能讲话的是吗？）

是，二天吃一顿。

在我们访问鲁荣吹英这个小女孩的时候，她才刚进尼姑寺不到一个月，算是尼姑寺的小新鲜人。虽然年纪小，却很聪明伶俐，念到国中一年级，学历也差不多是寺里最高的几个之一。虽然才入寺不到一个月，但每次见到她都抱着一本新的笔记本，里面有自己手抄的经文，有模有样的。虽然大家都是来念经的，但是很奇怪，看到她好象看到这东竹林尼姑寺的希望，总觉得她是应该被好好培养的那种人才。至于要培养她做什么，我也不知道，总觉得她是20岁不到就会把经文念的滚瓜烂熟的那种小尼姑。鲁荣吹英是跟她最要好的朋友两人一起偷跑到东竹林尼姑寺出家的。也许因为还是尼姑寺的新鲜人，关于出家为尼的答案，鲁荣吹英的回答最不同，相信也是最没有包装的真实。她的答案，给了我们最多的线索与启示。

除了读书做些家务，田里的活，放假时上山，有时捡松茸或柴，有作业就在家做，不劳动。

（喜不喜欢家里的生活？）不喜欢劳动。

（来多久了？）差不多一个月。

（当了快一个月的尼姑了，知道尼姑是怎么回事吗？）知道。

尼姑很舒服，轻松，在家劳动很辛苦，家里小的这些都必须出嫁，到另一个人家受苦，只有大的才能留在家。

（听说妳是逃出来的，能不能回去？）当然可以。

听说有个尼姑寺在这边，就搭德钦的车到东竹林寺（喇嘛寺），误以为那是尼姑寺，然后就一直走上来，半路遇到一个驾驶，驾驶就载我们上来，驾驶请了一个老爷爷带我们上尼姑寺来，见了尼姑来我们很害羞的躲在寺底下田边。同一个村的尼姑就领我们入寺，给我们住处，第二天就打电话回家，告诉家人已经到了这里。

家人不希望我们当尼姑，因为今年我们两家都要起房子，需要劳力。但是我们说如果不让我们当的话我们就要去死，电话那边好象开玩笑似的，哈哈笑了一下，说：「妳们两逃也逃出去了，人家也都知道了，消息也传出去，不让当也不行了J所以第二天我的爸爸就开车上来，把需要的东西带来。没读书之后在家做了三个月的劳动就跑来了。

不是，家里让读，但不愿意读，初一结束就回家。（做尼姑跟做学生，生活有什么不同？）

读书时需要锻炼，我们学校很严格，要跑六、七圈操场，上午四堂课，下午三堂，晚上自习，早上跑操场。我在班里体育成绩不错又是篮球队的，但是因为脚扭到了，所以觉得特别苦。当尼姑不用做什么事，早晚各念一次经，其它的时间比较轻松自由，学生除了下课外，晚上还要自习，特别紧张。

我去跟活佛要名字时，活佛就跟我说，不能偷不能抢，也不能结婚，也不能参加节日聚会，像儿童节之类的。

（能不能做到呢？）

能！

我虽然年纪小，但是懂，我什么都不愿意做，所以当尼姑。我不愿意去人家家受气，像结婚嫁人这些事我已经懂了，我想过了。

（妳为什么觉得嫁人那么苦？是不是看到什么人是这样的？）

我看我妈妈也是嫁给爸爸，爸爸对她如果骂她，她也是忍气吞声，当家的又是奶奶。特别是爸爸的妹妹，嫁的丈夫贷款27万买东风车，结果翻车，连车带人一下子就没了，万一遇到这种事，不是太惨了吗？

对汉族可能没有不同，但藏族是女人太苦，男的轻松，即使是在外开车也不是觉得很累，如果男的都能开车也挺不错的。藏族女人一年到头劳动都很辛苦，既要做田里的活，又要上山，男的回家后可以打麻将，看VCD，女的什么事都要做。

不敢。对这边很生疏，胆子也小，一个人也不敢问人，不敢一个人上来，就带着我的伙伴一起上来。她家里条件较好，钱没上锁，她拿了爸爸的一百块钱，当作路费生活费，就一起上来一超当尼姑，如果不是一起来也就当不了尼姑。

看着策林曲次的名字，我久久无法下笔去形容她这个人。我是打从心里的喜欢她，而且对她十分好奇。她是小六以及其它很多小尼姑的老师。我一直都只能远远的看着她，不太有机会靠近。对我来说，她有一种十分独特的魅力，像是一块朴实的玉石，非常非常的沉静内敛，可是却有一种与环境格格不入但一点也不刺眼的光采。老实说，全尼姑寺里，除了那些老尼姑不算，真的就只有她让我觉得最接近佛祖。策林曲次年纪不大，却有老尼姑的稳重与威严，总是一个人静静的将双手背在身后，慢慢的行走在尼姑寺里。起初，她看到我们，没有好奇，没有喜悦，也没有嫌唔，好象不属于这尼姑寺的人、物，在她眼中都不具任何意义。一直到跟她做了访问后，她的脸上才出现一点点的笑意，其实那一点点的笑意或许也都是我自己的猜测，因为她甚至嘴角都没扬一下。不过我知道，她一直不讨厌我们，只是对我们完全没兴趣而已。到底是什么让她这样的吸5俄呢？一直到现在我都还没有答案，就先拢统的说，应该是那种像经书一样，听不懂、看不懂80tR值得崇敬的气质吧。特别值得一提，策林曲次的访问结束在她喃喃的读经声中，听着她粗而低沉的声音，我觉得她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尼姑。从策林曲次老师的访问中我们发现了这尼姑寺另一个悲哀的问题，那就是虽然他们能将经书念得滚瓜烂熟，然而却不懂其中的意思。策林曲次20来岁就将经书熟读，但是如果没有老师来寺里传授经书的意义，未来的几十年，她也只能不断的重复再重复的念颂这些经文而已。

80

16岁时父母送来，从小就不让我留头发，懂事以来就没留过头发，并说要让我当尼姑，我自己是没有什么想法的。

6年了。当老师也不必特殊的考试，尼姑应该会念的所有的经文可以流畅的会念，也履行了厨房的职责，之后，自己认为可以收徒弟了，就可以当老师了。

（在这寺里有多少个老师？）

有九个，老的在家的有二个，七个在这里。（当老师的好处，收获是什么？）

教徒弟学经文对自己有好处，对学生也有好处，让她们学会经文，做老师也尽可能多学。

（现在的老师中，妳的徒弟是不是最多的？）我们这一辈我是最多的。

当尼姑后，来的是一个地方的人，如果这地方的尼姑中有好几个老师，那父母可以为子女随意的选一个老师，来这里送的家里人，拿着哈达（像围巾一样的白色丝绸，在藏族中象征着崇高的敬意），给老师磕头，请求老师收下她的孩子为徒为学生。（家里人不来送，那怎么办？）

如果一个村里面有伙伴的话，可以由伙伴的家人带着她拜师，除非逃出来的，一般都没有不来送的。

新逃来的，到这儿以后，要求他们给家里人打电话，告诉家人已经到尼姑寺了，那么家人就上来，来请求让他们的子女入寺为尼。

11个都挺努力，2个已经把寺里尼姑该学会念的所有经文已经会念了，还有2个是刚收的，正在教藏文字母，还有7个，还没全部学会，但也非常努力。

（11个学生中，她们所做的事有没有让你特别高兴或特别生气的？）

有个别几个，穿著好的，也不跟我说就走了，这些特别让我生气，如果在念经时不

sl

守纪律也会让我特别生气，因为自己的学生做些什么，人家都会与她这个做老师的联系在一起。

（学生因为年纪小，很贪玩不学习的有吗？）这样的人没有。

这个寺最重要的是学习经文念经文，但我们虽然会念经文，可是并不知道经文里要传达的意思，这是我最大的遗憾。

（妳们会念经文却不知道意思，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你们知道呢？哪些地方可以去学？）

会念了以后搞不懂意思，跟我一起来的有4个去了印度，主要的原因也是搞不清楚这涵义，另一个原因是想朝拜达赖。到什么地方能搞得懂我也不清楚，也许印度可以，也许有些和尚喇嘛可以。

（要到什么地方去才能把意思弄清楚妳也不知道是吗？）搞不清楚，到印度的已经有14个了。

从小就跟老人很有缘，到了尼姑寺也是一样。虽然这里的老尼姑完全听不懂汉语，就像我一句藏语也不会一样，但跟她们沟通起来好象毫无障碍，也许是因为她们特别温暖的笑容，让我觉得好象是跟朋友的奶奶在一起一样，比手画脚的反而十分自在。下午的自由时间，总是会看见老尼姑们坐在房间外的长廊上，在阳光下慢慢的用棉花跟干草搓成一小支一小支的酥油灯蕊。第一次跟格桑曲楚老尼姑聊天也就是在那样的场合。后来才知道，跟老尼姑一起搓灯蕊就像参加西方人喜欢的派对一样，都具有某种社交的意义。因为边搓边聊，不知不觉就会变成好朋友，就会变成她们之中的一份子。后来才知道，老尼姑做的灯蕊除了寺里用，如果有多余是可以拿出去卖的，卖来的钱贴补寺用。但是就我的估计，这四、五个老尼姑搓一个月的灯蕊，大概只能赚人民币不超过50块钱，所以有人一起帮忙，当然她们是十分欢迎的。不过赚不赚钱当然不是老尼姑们搓灯蕊的重点。格桑曲楚经历过文革那段，尼姑的身分当然让她吃了不少苦，因为那时的尼姑，代表的就是剥削人民。据格桑曲楚回忆，修水沟、下田干活、放牛、放羊、当时她样样都来。所幸离开寺庙25年后还能重返，对她来说也算是个喜剧收场。由于她年事已高，我们无法用一问一答的方式进行访问，所以到后来几乎是由她天马行空，自由论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访谈结束后，

跟拉姆老师一起花了极长的时间整理格桑曲楚老尼姑的说话内容，虽然费了很大的劲，但发现还是没办法用汉语完整地表达出她所说的每一句话，所以在此只能节录出我们觉得最没有问题的部分，不能逐字逐句的完整呈现，是我最大的遗憾。

leg：老人是一座宝山，但只有耐。O足够的人才能找到宝藏。

当我再回来寺时，已经55岁了。回家时经书全被家人烧了，因为不烧的话就会挨打。回来寺里时只有一些老尼姑，小尼姑只有l、2个。有一次我一个人在的时候，在了13天，来朝拜的只有＊元，后来我把供的钱财累积起来，积了600多元，因为房顶漏雨，就买木板石头盖屋顶。当时小尼姑只有一人，一个人搬木材。后来一年比一年好，好了3、4倍，来供奉的有酥油还有各种粮食。现在供的钱多了一些，可以买些粮，米来做生活补贴。这寺文革时被村里的人破坏，楼下做牛圈，楼上有小队住，做仓库，屋顶放粮。回来已经十几年了，有三年没离过寺，教小尼姑经文。现在条件好了，我教导小尼姑，即使是磕头或念经都要为大家，不要为自己。

当了尼姑就要断了所有的念头，要对家里不要太牵挂，要一心一意在念经上，即使磕一个头也是心中要觉得是为大家做的，为父母、为兄弟姊妹、都要为大家做。当尼姑开始时如果读不好经就要受到惩罚。老的要多教导小的，多讲讲道理，但小的难免还是会让你生气，尽管如此，但做了尼姑，心中的佛要大的多，想得多就做得多：就像种地，种得小收得少，种得大，收得多。

我年纪大了，差不多要走到尽头，妳们年纪小，不能怕吃苦受累，「下定决心，不怕牺牲。要像这个口号一样死都不怕的去做（老尼姑说这句话的时候在笑，因为据说这是文革时的一句口号卜当时我在农村很辛苦，晚上都要做事，自己都想哭，虽然我家不富，但被划为地主。当地主也好，因为当时是要被专制的对象，对人都要恭恭敬敬的，不需要支配别人。我自己对三餐要求不高，好坏都可以，但现在的小尼姑就是要求太高，要吃的好。现在起了这新的房子，住的条件改善了，但下面的房子较差，做为老尼姑，心愿上是希望能修一下，因为这地方有危险。我自己今年在，明年也不定在。我家族的人没有超过70岁的，我已经乃了。

让小尼姑要好好的去做，既然当尼姑就要像尼姑，多祈祷，多念佛经，事情总会好的。妳们小的要懂得这些道理，如果我不在了，只要你们做得好，会有人来供奉的，会愈来愈好。

我前一段时间带了15个徒弟，白天要教她们读书，还要上山捡柴火，特别辛苦。当时吃的，所有的都要靠家里带。吃的也不好，像玉米饼，吃的很粗糙。我以前的时候跟现在是天壤之别，有酥油都要分成很多小份，一次一小点，锅里放几片菜，然后拿干糟粕喝汤，就这样过。如果煮稀饭，就会把糁耙捏成团，稀饭就当菜吃。现

在跟小的这么讲，她们都觉得好笑，说「何必要这么苦呢？J还是那样过来了，现在酥油灯也可以用买的那些来点，还有那么远的人来帮助我们。

现在小尼姑穿得也好，用钱也很大方，也敢用。我当小尼姑时，也不敢这么用，也舍不得用一毛钱，都要积起来，买一些寺里的东西。现在一切都比较好了。

引年时我们有3川＊尼姑去朝拜法海活佛，活佛说：「所有的尼姑都要好好的做人，要像一个母亲的女儿一样和睦相处，寺与寺之间不能做互相不利的事，不能欺弱怕恶，不能富欺穷，不要对国家说不中听的话，不要对汉人有誓不两立的想法，现在藏人跟汉人就像是一对父母的子女一样……。我自己活不了多久，自己懂什么就要教小的，包括生活。

跟每一个尼姑的谈话，即使再短，都深深的烙在心里，感触良多。有些或许是早已经知道的答案，但相信都是来自她们。D中最诚心的回答。对于我们这些突然跑出来问一些怪问题的汉人，好象她们从来没问过「为什么。或是「问这些要关川她们是那样没有保留的付出，好象即使只有一杯酥油茶，都会请你共饮的那种对待。什么时候我们也能用这样的心胸和心情去面对其它的民族呢？

女人过了三十，不要以为结了婚就不再有人会问你什么怪问题了。事实上接下来妳还必须准备回答「什么时候生小孩呀」「就生一个呀，不再生了吗」「都是两个小孩的妈了，妳怎么看起来一点都没老人……。

［尼姑寺里的男人一吴彦非］

白昼的阴暗房间里，我独自的，一遍又一遍的看着在尼姑寺拍摄的影片。尼姑们笑，我也跟着笑，尼姑们念经，我也感到其中的和平。熟悉的脸，熟悉的地方，大殿外杂乱的拖鞋，厨房里热呼呼的酥油茶……我的视觉被牵引着，好象又回到她们的身边。

还记得有个晴朗的下午，导演摄影师等一行人到山下的村子里拍片，我偷濑没去，留在尼姑寺。无所事事的我，呆坐在尼姑寺外的木头堆上，在辽阔的天空下，望着对面山里渺小而稀疏的房舍。小六坐在一旁咿咿呜呜的念经，我虽然听不懂，但却深受感动。我整个人陷入一种无意识的浮游状态，轻盈柔软的像悬在半空中。低下头，我彷佛看到正在海滩渡假的工作伙伴，一家人正慵懒地在太阳下游泳。我也看到我的家人朋友，正在繁华的都市中疾步向前，没机会抬头看天上的晴空；而我呢，对，最不切实际的我，正宁静和平地，浮在空中。那4个钟头里，我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的离开了土地，离开了所熟悉的世界。因为在那里，在那个时候，我是那么完全的跟尼姑寺，跟遥远的神山紧紧贴近。

吴彦非是不是也曾有过这种感动，所以才会把尼姑寺变成好象是他的第二个家一样呢？

非非今年35岁，毕业于云南工学院建筑系，是一个百分之百的汉人。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是在尼姑寺里。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好到连蚊子都会欺负他，因为他混身上下都是一粒粒被蚊子咬的红红肿肿的包。

「难道没有防蚊液或者药膏吗」看着他脸上分布均匀的红点，我觉得自己身上也开始痒了起来，不由自主的抓了一下脸。

「咳，那些东西哪管用，妳明天早上就知道了。。非非也抓了一下脸后回答。在1986年到1992年之间，非非在云南地区完成了刀个少数民族的民居调查。1997年之后，加入香港中国探险学会的阵容，跟着会长黄效文先生在云南，西藏地区做各种研究与探险。

尼姑们不知道自己的尼姑寺有什么特别的，她们不知道这建筑已经超过400

年，不知道文革之后这是少数幸存的寺庙之一，不知道大殿的壁画是古老而珍贵的，有些人甚至不知道这是迪庆藏族自治州内唯一的藏传佛教尼姑寺。

不论是从保护建筑文化或宗教文化的角度，香港中国探险学会都认为应该马上展开行动。大殿的壁画有一个有趣的现象，就在尼姑伸手可及的的高度，出现了一条过去与现在的分界线。界线之上，是古老的、原始的、细腻的线条；界线之下，则是尼姑们重新涂画上的粗陋笔触。还好，尼姑们懒得用低子爬到更高的地方去修补破旧的壁画，否则后果会更不堪设想，劣币就会把良币彻底逐出境了。

「楼房管理不善，卫生环境亦差，有些楼房结构更出现问题，有倒塌的危险。我们去看了大殿的古老壁画，画的上部虽已残旧褪色，却是原本的真迹。下方则多

已重新涂画，线条笔触粗疏而生硬，跟旧的形成强烈对比……。黄效文会长在明报月刊上曾经感叹的这么写着。

「一开始是因为整修壁画与寺庙建筑而来的，不过看了尼姑们拥挤脏乱的居住环境之后，就更觉得盖新宿舍的必要，所以一定要帮她们。。非非的语重心长也同时写在脸上。一般的寺庙，都会在寺庙主体之外建有居所，尼姑或和尚是住在寺庙主体外的居所里。但是东竹林尼姑寺的尼姑们只有这一个四合院形的寺庙，寺庙被农地包围，所以八十几个人全部挤在里面。一个不到120呎的房间，塞了至少6｛M人，就像是一顶4人帐，却挤了7个人。即使已经挤成这样，房间还是不够，有人甚至只能睡在走道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尼姑们居住的窘况时，真是无法相信眼前所见。发现尼姑寺的价值，却也看见她拥挤脏乱的另一面；原来神圣与世俗是这样紧紧的缠绕在一起。

拯救尼姑寺的壁画与建筑，是香港中国探险学会的计划之一。但是就像黄效文会长说的，要整修这建筑与壁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因为这些尼姑都住在这里面，生活在这里面，如果不先把她们移到建筑体外，是没有办法进行的。所以学会想出了阶段性的作法，决定先在外面为她们盖两栋新的宿舍，将尼姑迁出，之后，再进行壁画与建筑的整修。保存文物是探险学会的工作，但改善生活并不是。不过站在人道的角度，学会决定要先解决尼姑们实际的生活状况。事实上，新的宿舍不仅对往后的修复壁画与建筑有帮助，它更直接的改变了尼姑们的拥挤生活状态。

2000年3月10号，不管对东竹林尼姑寺或吴彦非来说都是某种冒险的开始。因为从这一天起，只会念经的尼姑要靠自己的双手盖自己的宿舍；对非非来说，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他的帮手只有一群对盖房子毫无概念的尼姑。他们除了相依为命，别无他法。

「刚来的时候因为语言不通，我们做什么事她们都不理解。因为有一些外面来的旅游团体或什么人的，都打着关怀的招牌，可是却没有实质的帮助，所以她们对这些变得很警觉，不信任。当我们真正开始做的时候，有些尼姑做得很辛苦，甚至病了，我就会买东西去看她们或者送她们去看医生，表达关心，就这样慢慢的拉近了距离，也让她们开始信任我，信任汉人，我想让她们知道我们来做这些是没有任何目的的。之后关系就慢慢变好了。J非非慢条斯理的说着，双眼藏在油花花的眼镜之后，我其实是看不清楚他的眼神的，这让我有一点不放心，因为好象孔子说过，听其言，必观其眸子。非非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少数民族的区域出没，所以变成一个很大而化之的男人。一双简单的凉鞋，不会天天洗头，有机会洗澡才洗澡，除了对辣椒有过人的要求外，吃穿都很简单。可是读书人的斯文气息还是很重。

「可是怎么说你都是一个大男人，怎么会住到尼姑寺里的呢？。说真的，听说过很多关于尼姑和尚的故事，可是从没听说有男人可以如此光明正大的住在尼姑寺里的，尤其是一个俗人，一个汉人。

「刚开始盖房子的时候，我是住在下面的村子里的，每天一清早上来工作，自

己吃自己的伙食，收工后下山。有一天工作到很晚，天黑了，结果有个尼姑说，你就别下去了，明天一早还要上来，挺麻烦的，你就住在活佛的房子里吧，反正是空着的，我们现在都用来堆一些粮食，你就住那吧。经过了寺管和老尼姑的同意，我那晚就这样睡在那里，隔天我就下山把我的东西搬了上来。其实也没啥东西，就是相机、脚架，还有一点简单的生活用品。就是现在这间房，这就是活佛的房间。。听见非非说这就是活佛的房间，我不由得抬起头来四处张望。说真的，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房间，跟尼姑们住的没有不同，只是墙上多了一块看起来很喜气的大红布。窗户旁堆了一些酥油，墙脚有一些鸡蛋和白米。很难相信是受人尊敬的活佛的房间。也许是因为这位住寺活佛已经好几年没在这里住了吧。

「我想我是第一个住在尼姑寺里的男人，以后新宿舍盖好了，我也就会搬出去了，所以说不定我也是最后一个……。听非非的形容，好象要住进尼姑寺不是一件很难的事。不过我想非非能住进尼姑寺，完全是应了中国人所说的天时、地利、人和吧。当然最重要的，是尼姑们已经完全信任这个她们口中的「家加」（汉人）了。非非就这样，以「汉人、男人。的双重身分，住进了东竹林尼姑寺，跟尼姑生活在一起。也开始了他们不可能的任务。

新的宿舍是传统的藏族的木制结构的房子，很多技术结构方面的事仍必须仰赖藏族的木匠和石匠师傅。其它的部份像是劳力或粗工就要靠尼姑自己动手了。于是，尼姑们被分成混水泥、挑水、挖土、运土4组。

「因为挖出来的土堵住了东边的农田，所以我们就想了一个方法，开了一条小路把土运到外面去。有些村民以为我们做这个工作有很多钱，就要罚我们开路的钱，一千多块。于是我们只好—一的解释我们所做的工作，因为我们也不能让当地的村民有经济上的损失，而让双方产生矛盾。因为尼姑寺跟村民的关系本来就不怎么好了……。非非遇到的困难很多，包括来自村民的。

拉姆教授说，大多的寺庙都有自己的经济来源，但是东竹林尼姑寺不同，她被包围在一片农地之中，非但没有属于自己的耕地，离公路又远，很难有善男信女的香油钱。加上这些尼姑并非村里的劳动力，是外来者，是消费者，她们使用这个山，喝这儿的水，拾捡这山上的柴火，在田地上走动甚至大小便，对村民来说，都是在分享有限资源，并没有实质的付出。所以难免有些村民会对尼姑产生敌意。

有一个村民甚至直接了当的告诉我们：「发展尼姑的住处是一件好事情，但是让我说一句难听的话，这对我们的生活来说实际上是一件坏事。为什么呢？我们这里的土地面积有限，如果明年继续占用一亩又一亩的田地，到时候我们就没有土地了，可以说是直接影响我们的生存问题。还有，如果尼姑的生活环境愈来愈好，她们的人数就会愈来愈多，就会发生好象以前俗尼姑寺的问题，占用了村里七十几亩

地……J村民的顾虑是有道理的，因为就在新宿舍盖好的第三个月，新来的尼姑络绎不绝，人数一下就突破了100。对这个村子多少会形成另一种负担。

「所以我们又多了一个工作，。非非继续慢条斯理的说：「就是改善村民与尼姑

的关系。J探险学会真的很尽力，在我看来是那种做媒婆还包生小孩的不可思议。

「有这么多的困难，没打过退堂鼓吗？。

「怎么没有！好多时候我都想要放弃，想要一走了之。。还好非非的属于俗人的七情六欲还在，没被尼姑同化。

「其实我不怕外面的压力，反而是尼姑比较容易令我伤心。非非就在这种内忧外患的情况下进行学会的工作。

有一次非非从四川找了人来做水电，那个水电工大概想是尼姑寺，所以就随便做做敷衍了事。令人生气的是，做得不好还要加钱，于是非非就跟那个水电工在中甸的水电行里打了起来……不过这些算不了什么大事，对非非来说，尼姑们的支持才是最重要的，偏偏这些尼姑又只是一群遇到事就只会嘻嘻笑的一群小女孩。一个大男人要对付87个尼姑，光想就觉得好累。

「最令我伤心的是外面那两棵桃花树的那件事。我们盖这个宿舍，如果用到村民的土地，我们都是花了钱跟他们买的。就在第一栋楼的左手边，那两棵桃花树，当我们做挡土墙时，发现树的根长到我们所买的这块地里，所以我们只好砍断了其中一棵树的部分树根，结果村民跑来跟我要钱，他们说树并没有卖给我们。。非非指着蓄水池上面斜坡的两棵枝叶茂盛的树说：「你看，这棵树的主干在那块土地上，但部分的根在我们买的这块土地上，我们无法绕过树根来做挡土墙，只好忍痛砍掉，结果村民要我给3000块钱！这怎么可能。我于是跟他们理论，大家彼此都有话说，所以就吵了起来……。非非一边解释，双手边在＆脑前的天空飞舞着。

「这真的不是钱的问题，是原则和道义，如果这次给了钱，下次走他家的田埂是不是也要给钱？。各有自己的看法加上语言的不畅通，可以想象当时一定一片混乱。

「其实我最生气的还不是这些来要钱的村民，而是我身旁尼姑的态度。她们围在旁边看热闹，看到我生气还哈哈大笑，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完全不用一点心去想我为什么会跟村民吵架。我当时真是难过极了，我不知道是谁在帮谁做事，我真的很想就这样不做了」天真、单纯、无知是这些尼姑最可爱的一面，有时却也成为她们最令人难以忍受的部分。很能够体会非非的这种心情，有时真希望除了念经以外，她们也能多动动脑筋，多了解一点人情世故，变得成熟一点。可是当她们这一套都学会了，一定又会觉得她们跟一般的人一样，太世故、太不天真、太不可爱了。

非非说，有一次他派几个尼姑下山带材料，结果这几个尼姑却在外面玩了一天才回来。耽误工作不打紧，最担心的是她们的安全。「偷懒、被动、这些事都可以忍受，毕竟她们只是尼姑，盖房子对她们来说，真是难为了她们，但最忍受不了的是不负责任。。听非非这么说，这就好象我的父亲可以忍受我不念书，成天睡觉，却不能忍受我说谎或者用完东西不放回原位一样。

发挥吃苦像吃补的精神，非非带着这群尼姑娃娃兵，四个月后，在高高的云顶

之上，建造了属于她们自己的新房子。很不容易，真的。

2000月7月11号，这一天就像办喜事一样，州里、县里的领导人、些切活佛、香港中国探险学会、云南地理学会、还有书松村的26户人家，齐聚尼姑寺。不仅庆贺新宿舍的落成，并且一起在尼姑寺内用膳。探险学会黄效文会长在「欣欣向荣的高原之家。一文中，笔调多么喜气洋洋：

两株桃花树上，几只麻雀啾啾的欢叫着，准是在唱牠们那刚筑起在两栋崭新的藏式屋檐前的新窝子。那藏屋新扫的油漆还未干透，缤纷鲜活的色彩和图案在梁柱，门框和窗子上闪耀着，煞是好看……宴会到了尾声之际，越来越多村民出现，老的少的，连手抱婴儿的也有。当一整队人走在尼姑庙的走廊上，接受活佛的祝福时，我发现了我们这个项目原来有一石二鸟之效一我们竟打开了尼姑们和邻人之间的新一章。

记得那天，我也是长长队伍中的一名，跟村民一样，心中充满了无限感激之意。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活佛。我在活佛面前轻轻低下头，谦卑的请求他为我祈福。他将手放在我的头上，短短的三秒。他说些什么我听不懂，反倒是之前在心中想好的台词全部忘光。不知道为什么，那三秒竟成为我生命中空白的三秒。事后想起还是觉得十分诧异，为什么我会在他的手放在我头上的那一刻完全忘记我所要祈求的事情呢？真是神秘。也许无所求正是活佛要教导我的吧。

尼姑们灿烂的笑容就像新宿舍浓浓的油漆味一样，三五天，甚至一两个星期都不会消退。至于尼姑寺里住的这个男人呢，他倒是洗了头，剃了胡子，脸蛋干干净净的跟着以前曾经吵过架的村民站在新宿舍前有说有笑。不过他还是一样穿着凉

鞋，戴着粘了一层油在上面的眼镜。我猜想他一定很开心，虽然就从这一天起，「尼姑寺里的男人。这封号将正式成为过去，走进历史。

宿舍盖好了，非非接下来就要开始在尼姑寺第二阶段的工作了。整修寺庙建筑与古老壁画是另外一B战，历史所给予现代人的挑战。看起来加入探险学会的非非，这一辈子的探险之路是没个止尽的。

［八贡悲惨的二姊］

八贡二姊当初所踏上的婚姻，究竟是一条什么样的路呢？即使现在我独自一人回想她所说的一切，她的人生，她的婚姻，还是觉得想哭。

我们都会认识几个像这样的女孩，身高170公分左右，体格很健壮，皮肤有点黑，一看就知道篮球打的不错，而且技术和求胜心都不输男生。虽然脸蛋不秀气，但整体来说，却是在女孩中很吃得开的那一型。第一次看见八贡的二姊，就有这种感觉：她到底跟谁很像呢？好熟悉的感觉。其实她跟我所认识的人一个也不像，她就是她。

那几天二姊总是穿著蓝白色的汉族裤装在家里忙进忙出的，粗粗长长的辫子挂在身后，脸上的雀斑跟笑容一样的让人感到舒服及确定。二姊不论做什么事，什么动作，总是给人一种很「明确。的感觉。一点犹豫、矛盾都没有。是那种「我现在在笑J「盐一定要下这么多。「那几头牛6点一定会回来。「不！我无法接受你的意见。，没什么灰色地带让人捉摸的一个直肠子女人。

那天接受访问，应观众要求，二姊换上了藏族的传统服装和漂亮的头饰。「好象整个人突然变得柔软了起来呢凵我有点惊讶的告诉二姊。

二姊不是很懂我的意思，但经过拉姆老师的解释后，她的脸上突然跑出害羞的神情说：「噢，是吗？。看到这样的她，我觉得女人真的好可爱。过去的二姊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会变成现在这么成熟与干练，应该也是历经世事的结果吧。

二姊告诉了我们关于她的一些事：

「我在拖顶开了一个酒厂，是家里的活佛叔叔拿钱出来帮忙的，说是工厂，其实只有我一个人，就是自己酿酒自己卖。有时会到人家家里去问要不要买，不能只是放在酒厂卖，不能干干的等生意上门。现在酒厂的生意不好做，因为竞争比较多。我有想过要搬上来家里这边做，但是因为没有车，如果要雇车雇人，要花很多钱，所以大概很难实现。所以松茸的季节我也做些松茸的收购转卖，因为酒厂不一定会赚钱。以前我没开酒厂的时候，就靠编织一些毛线衣卦、小包包的出去卖。女人做生意是很不容易的，不像男人。大家都觉得女人是要在家劳动的，所以你跟其它男人一样做生意时，会遇到很多问题，有些男人不会跟你买东西，真的有很多的问题，女人做生意真的不容易。可是我们家人比较多，下地干活只能做那么些，所以就由我出来做生意。

我是结过婚的。19岁的时候。我嫁到他家之后，要做的事特别多，他家因为经济条件要好一些，所以不知道是不喜欢我，还是看不起我，我怎么做他们都不满意，做再多也没有用。他的爸妈什么事都只听他们的儿子的，可是他们的儿子很不做事，只会看录像带，什么事也不会做，而我从起床一直做到天黑，怎么都做不完……我觉得特别的苦……」

二姊说到这里，眼泪已经掉了下来，我不发一语的听着，喉咙也变得很紧。

「我在他家待了三年后，就跑回家来。在家劳动了一段时间后，今年才在活佛的帮助下开了酒厂。他们家人也有上我家来找我回去，可是说什么我都不会再去他家了。。虽是在阳光底下说这事，整个气氛还是很悲伤。

「妳的妹妹当了尼姑，好象就不用像你这样的辛苦，妳觉得是不是」我让难过气氛感染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但是我真的想问她这个问题，因为我真的这样觉得。

「我觉得当尼姑很好。但是我从小因为特别能干，所以家里从不让我提当尼姑的事，我必须在家里承担劳动，所以我很早就断了这个念头……一直到我19岁，二哥娶了媳妇，家里有了帮手，我才嫁人。但在他家又很不幸……。可怜的二嫂和可怜的二姊。

「对八贡做尼姑我是很支持的，我会尽自己所能，能给她多少就尽量给她。J「有没有想过再嫁人呢」

「这中间也有人来提过，可是活佛说我家中有一个和尚跟一个尼姑需要供养，家里很需要我，所以就都拒绝了……」

「做女人的苦，是说不出来的……。二姊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开始流了下来。我的眼泪跟拉姆老师的眼泪也是。在场的三个女人，想到同为女人的悲哀，真是不可抑遏的泪从中来。

二姊因为特别能干，所以从小必需断了当尼姑的念头，甚至不再嫁人。为她的家庭、她的和尚弟弟、尼姑妹妹，她必需做很多的牺牲并供养他们一辈子。只是因为她比较能干。跟八贡相比，到底谁的付出比较多？越能干的人越被留在家中做粗活，万一嫁到不好的人家，就过着跟二姊一样的生活，如果不是够坚强，又怎么能面对日复一日永无止境的悲苦。农村的藏族女性有着类似的命运，只有两条路走：做一个悲惨的媳妇或者选择做尼姑。巴桑和三批的命运在未来也会有很大的分际。也许巴桑比较能干，比较聪明，坚强或有出息，但这又如何？因为巴桑是个女的，再怎么比，都比输。

是不是因为现实如此地令人沮丧，所以才要把所有的希望寄托来世，希望来世做男人，做和尚，或者修行的更好，有机会转世做活佛。每次想到八贡的二姊，就会想到她穿著那套干练的汉族套装走进走出的模样，还有那对哭的红肿的双眼。无可避免的宿命之下，是不是真的没有所谓的公平？

」＊贡的同学」

当初一起逃学的朋友，现在在做些什么呢？一起牵手游戏，一起等待长大，也一起有过梦想吧……情窦初开的年华，一个嫁做人妇，一个却做了尼姑。

从八贡家往山下走，差不多半个钟头的山路，我们到了八贡最要好的朋友家，就是那个曾经跟她一起翘课的死党。同学的家在一片农地的中间，不过周围的农地不全是她家的。同学是家中的独女，父母又早离婚，从小跟着母亲相依为命。也因此，同学的先生是入赘到她家的。同学虽然已经有两个小孩但体态依然很清秀，样子也是，很难猜想她小时候会不念书，逃学去玩。

「同学的先生好象不太喜欢汉人？。我问拉姆老师。

「恐怕是吧，因为他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得好好跟他说说。如果他不让拍，同学是不会拍的。。同学先生的长样看不出是个藏人，瘦瘦酷酷的，喜欢把双手插在西装长裤的口袋里。不知为什么，这里的藏人跟汉人一样，流行穿西装裤，即使下地里干活，裤管一卷，就这么穿著。

同学的妈妈带着两个小孩在屋子外玩，大的孩子差不多有五岁大，小的有三岁。俩人都穿著开档裤。八贡和拉姆老师在屋里跟同学夫妻俩用着流利的藏语交谈着。屋外开始下起了小雨，山里开始有薄薄的雾出现。我们就在这种浪漫的状态下在屋子外的空地上吃方便面。同学的两个小孩在雨里玩着地上的烂泥巴。

阴阴的天里，同学穿著传统藏服出现在我们面前。

「她这套衣服就是跟我照那张照片时候的那套」八贡告诉我们。

「已经这么多年了，她还继续穿著？。我有一点惊讶，但又很兴奋，想想，现在的她跟照片里的她好象真的没什么两样，还是好天真，好可爱。是不是她的生活过的比较好一点？所以不怎么显老？为了怕她害羞，八贡像十年前的照片一样特别陪在同学身边陪她。

「妳家里有哪些人？J虽然早已知道，还是问一下，彼此都可以暖暖身。「我母亲，两个小孩，我爱人跟我。J同学很害羞，十分害羞。

「不是很够，因为只有两个人的土地。。同学边说边看八贡。一付希望八贡能帮她做答的样子。

「早上嘛，6点起床，喂猪，挤牛奶，做早饭，吃饭。。同学又害羞的笑了一下，继续说：「白天砍回一背柴和梁枝叶，下午一回，不过背这烁枝叶就这两天。晚上还是喂牲畜，挤牛奶，做晚饭。。这个工作内容是不算下田地的，下田地做活又不是这样了。

「像收苞谷的这种收割时间，一般要在地里干多少时间？。「早上八点下地，晚上六点收工。」

‘要干地里的活，又要干家里的活，有没有休息的时间？。

「有，下午五点左右休息一下，然后再做一会儿，大概六点收工。。同学低着头好象在算数学一样的思考着。她对休息的看法显然跟我心中的有很大出入。

「一年到头有没有休息的一天？。

「没有……嗯……春节有休息，过了春节就没有休息的时间了。。连尼姑一年都有两个时间可以回家休息，念经，做家庭主妇的她真是辛苦。

「我因为经常做，天天做，所以不觉得怎么累。。八贡在旁边跟着点头，我觉得八贡真是一个幸福的尼姑。

「田里的活全部一起做，不用分的。做饭，喂猪这些是我自己来。J同学的老公虽然看起来很酷，但还算是一个很不错的男人，虽然不像很多藏族男人会在外打工挣钱回家，至少天天待在家的他也没闲着。

「八贡跟你是小时候的好伙伴，她去当了尼姑，妳觉得怎么样儿听到这个问题，八贡倒是有点认真的看着同学，不知她们俩私底下谈过没有。

「她去当尼姑，我也曾经想过，但是家里只有母亲一个人，如果我去当了尼姑，就没有人服侍她了。。选择尽孝的方式人人不同，八贡是去做尼姑，希望天天念经能让父母下一辈子好；同学则是留在家中，照顾母亲这一辈子。

「觉得尼姑挺清闲的，很享福，又可以念经求佛，我们不当尼姑，要念经求佛是很难的，因为有很多活要做。所以见着八贡，觉得她很幸福，我们因为做活，很难有时间念经求佛。。同学看着八贡，露出羡慕的眼神。好象幸福住在她家隔壁，而她却只能在门外观望。同学继续说：「是啊，很羡慕她，妳看她多好，她真好」「妳是不是觉得如果自己也能当尼姑该有多好」

「是啊，真的很想，没能当尼姑，是没有这个缘。。同学又看了看八贡，真是一付恨不得为尼姑的感觉。

‘农闲的时候，孩子的爸爸有没有出去外面，或者去打牌，或者去看录像？J「有，会出去的，没有事的时候。。原本站得有点远的同学先生，已经不知不觉的移动到摄影机后面了，好象只有同学发现到，因为她说话的目光不再放在隔壁的八贡身上了。

「那妳呢？有时间出去吗？。

「没有，因为早晚都要喂猪喂牛。。

「妳有没有想过是做男人好还是做女人好？J

「男的要比女的享福，所以心里觉得做男的好一些。她们只要做外面的事不必做家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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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点都不必做。。说是平分工作，也只是平分地里的工作，怎么说都还是女人辛苦一些。我真搞不懂，就算是活佛也是母亲生下的，为什么藏人会让女人过得这么辛苦。即使是一些女人当家管事的少数民族，男人好象也还是比较清闲。世界上是不是有将近一半的人口在忍受这种不平等？每次听到这些，心中就很难受。

「妳跟八贡小时候是不是有什么顽皮的事？。也许说些回亿大家都会舒服一些。「这怎么能想得起来」同学笑了起来，觉得这问题太考人记忆了。「八贡妳说吧，我想不起来了，就记得过年的时候会轮着去同学家吃饭……其它事记不起了。j

「读书的时候在路上或吃中午的时候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有意思的事入试着唤醒她的记忆。不过就算她已经忘记了也无所谓，只想让她想想以前的自己。

同学害羞的笑了起来，捣着嘴说：「小时候因为贪玩，有时候没回家吃饭，就在路上玩……也有不吃饭就玩，然后饿肚子回学校……大概就是不喜欢念书，再想不起小时候的事了，忘了。」

「我们女人要生小孩，带小孩，觉得苦吗？J「苦！生小孩最苦了。」

「养他作呢？。

「以妳现在来看，要是妳没结婚生小孩，一个人的话，妳会像八贡一样去当尼姑，还是像现在这样？J

「当尼姑吧，当尼姑要比现在强，尼姑的地位要高，像我现在有多苦，把孩子生下来，还要养育他们……。藏族女孩好象觉得生养孩子是一件特别苦的事情，反而下地做活喂牛喂猪比较不会抱怨。不知道同学有没有想过，即使结了婚也可以不生小孩。我没问她，因为跟她还没有够深的交情去谈这些。

［回家的八贡］

「虽然回家很好，但想到其它人都在尼姑寺念经，心里就很急。。八贡说得没错，她这次回家是因为我们想看看她成长的地方，顺道拜访她的家人，所以她特别跟尼姑寺请的假，带我们来，心里急是有道理的，关于这点，我们非常感谢她。

「也不需要做什么事，如果是要念经学习是可以的，但回到家人人都在忙，自己也没心思学习。。希望她是因为我们来所以有一点无法学习，平时放假回来的她应该不会这样吧。

「喜欢在家还是在尼姑寺？。记得小时候常被人问，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喜欢在尼姑寺，因为在那大家可以一块念经。但也不是说不喜欢在家，因为父母都在家。」

「看到家人都在劳动，觉不觉得自己很享福，家人很辛苦」现在跟八贡有了一点交情，所以可以直接的问出我心中所想的，不怕她生气。

「自己是非常享福的，看到家人在劳动，但自己也帮不上忙，所以很急。。八贡很喜欢用「急。呀，「特别。这样的形容词。

「自己一点也不后悔，因为从轮回来看，经书也说，100个尼姑，只有一个可以马上轮回为人，更何况只是俗人呢？其它都要转好几次，所以做尼姑的选择是正确的。J

「现世不能用劳动的方式报答父母，但是希望在他们死后会对他们有所作用。我们藏族重视轮回，所以想到能让他们死后少受一些罪，就是回报了。J

／＼贡说得很好，真的解决我心中的很多不解。归根究底，藏族的价值观就是跟汉人完全不同，如果我们只懂得用汉人的思考角度，只会误会他们的所作所为，是无法真正了解他们的。如果站在他们的角度来看这一切，其实就什么问题也没有了。这一赵果真没有白跑，我想，我已经懂得从八贡的角度来看她的世界了。之后，我再也没有怀疑也没有问题需要问八贡了。

［活佛的话，活佛的信］

我想我是十分幸运的，因为一年之内我就见到两次活佛，而且是不同的活佛，还得到两次祝福。拉姆老师说，她上次见活佛是很小的时候了，只记得那天大雪纷飞，好多人在排队，等着见活佛一面。

活佛来访是尼姑寺一件重大的事。一早尼姑们就拿面粉在地上画出活佛将行走的路，从寺外的泥土地一直画到寺里。很像棒球赛开始前，工作人员在红土上用石灰滚出跑道和打击区的那种准备。在活佛没走过之前，大家是不能踏上白色面粉所画出的道路。靠近寺门的地方，尼姑们画了一个像是「寿」一样的图案：沿着活佛将行的路线，两边还会洒着细碎的藏红花。活佛即将来到之前，全寺庙的尼姑都会走到寺外，站在较低的那一侧路边等候，而且依照长幼的次序排列，愈年长的愈靠近寺门。此外，接活佛是不能空手的，所以必需拿支香或者将路边的花草握在手中以示敬意。活佛到寺庙后，会先进房间休息，喝喝酥油茶，吃吃糖，然后才上大殿跟尼姑们讲话。

八贡的活佛叔叔是我见到的活佛之一，爽朗健谈，却很有威严，戴着一副好象活佛都会戴的那种棕色镜片的眼镜。他来的那天在大殿跟尼姑们讲了很多话，比起另一个我见到的活佛，八贡的叔叔认真很多。至于活佛跟尼姑们说了些什么，以下是小六的翻译：

妳们都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一定要学好，要想到你们的父母都还在田里辛苦的干活。

念经时不要只想着自己、父母、亲人平安，更要想着全世界的平安心中如果什么都不想的话，不就像牛一样了吗？

不能吵架，不能讲别人的坏话。

要想办法找人来讲解经书的内容，妳们要跟自己寺庙的活佛说，他会为妳们安排的。

只要吃得饱，穿得暖就好了，不要要求太多。

哪有人来尼姑寺还会帮忙盖房子的。妳们已经有了幸福的生活了，但请心中不要只是想着过幸福的生活。

小六说活佛说了很多，细节她也记不住了，还提到了念经要懂经文的意义，可是这寺里并没有人真懂经书的意义。

东竹林尼姑寺自己的活佛其实是很少回来的，他在拉萨，会写信给尼姑们，尼姑们甚至还会寄钱供养他。厨房的走道的木板上贴有一封藏文写的信，我问了小六才知道是她们的活佛写给他们的，谢谢小六做的翻译：

不准出去玩

要听老尼姑的话

不能穿汉族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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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大家上次的捐款（100元）要努力学习

妳们喜欢我，我也非常感谢

要了解经书中的意思，如果不知道经书的意思，就不能放下规矩，不能因为不知道，所以有流浪的感觉，我会派老师教妳们

我不在的时候要听老和尚的话，若老尼姑无法教小尼姑可以请老和尚来教

想当尼姑就要好好的当尼姑，放完假（回家后）就要回来，要不尼姑只是多也是没意思的

如果病了待在家中，若三年没回寺中，名字会被划起来，以后就不能来了大家要像姊妹一样不能分来自哪里

［到拖顶的旅程］

起床之后，才发现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雨。难怪一直窝在睡袋里不想起床，十月的高原上，每下一场雨，温度就会下降好几度。甚至有可能只是隔了一夜就进入另一个季节。厨房顶上的开口每天此时都会冒出浓浓的白烟，不过今天在灰色天空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有情调。是一种会催人落泪的忧伤情调。为什么会对略带悲伤的氛围特别有感觉呢？无法结合的恋人，失去父母的稚龄儿童，皱着眉头沉思的男人，枯树，干涸的河床，丈夫离家出走的妻子，即将用完的铅笔……总是很容易被这样的东西感动。

用冰一样的水洗完脸后，整个脸冰冷紧绷，当然睡意全无。我开始弄早餐。连续几个早上的康师傅已经让人生腻，今天来一杯简单的麦片加鸳鸯奶茶吧，再搭配两片巧克力饼干。在这么高的山上能有如此都会的早餐，不得不心满意足。只是大概不到10点就会肚子饿，所以得去找一杯酥油茶补充热量。

楼下反复的在确认这几天的行程。因为今天我们就要出发到八贡的家。

「确定是过不去了，这次的坍方很严重。。非非再一次的告诉大家要有心理准备，因为原来的路坍了，所以如果我们要去，得绕路，会比原定计划多出一天半的车程。

大家看着导演等他下最后决定＊还是要去」导演意志坚决。

我也赞成，虽然因此而必须多花时间，精神与金钱，可是总觉得那是「非去不可的地方J。要想真正了解这些尼姑，说什么都不能不去看看她们的生长的地方。尤其八贡的家乡拖顶乡，是这儿尼姑的最大生产地，小小的托顶乡总共有二十三个女孩在东竹林尼姑寺做尼姑，其中更有19个来自左立村，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就此打住的理由。

于是我们带齐了所有的装备加上八贡，跟尼姑寺告别，出发到拖顶乡左立村，八贡小队。

十月的高原，了无生趣的景象已经开始四处蔓延。大部分的作物都已经收割，只有牛羊在田地里啃食一些草根或什么的，风把到处都吹得干巴巴的，连人也是。漠漠的高原上，车不断往前进，尘土不断的向后飞扬。在这种地方开车，没有人会头壳坏掉的把车跟在另一部车后面。就算是亲兄弟也不可能。走着走着摄影师他们的车就从旁边超过，不注意还以为车上坐的是一群土匪，因为所有的人不是用头巾就是用衣服，把鼻子以下的脸完全蒙住。因为那风沙，真是太恐怖了。我因为鼻子不好，很早就准备了口罩，可是戴上不到两个小时，口罩上就出现一层薄薄的黄泥。大概是灰尘遇到呼吸的湿气，所以就把泥结在纱布上，不过，我宁愿这样也不会用我有点伤残的鼻子去直接面对那庞大的、源源不绝的、几十个钟头的滚滚风沙。

「我宁愿下雨，反正都看不清楚路，至少空气好一些」我告诉拉姆老师。

「下雨一样麻烦，妳看这一路坑坑疤疤的，一下雨，水一淹，说不准就摔进哪

个洞里，出不来。现在是舒服了，还有车坐，以前这段路是骑驴骑马的，那才真受不了。。拉姆老师边说边摇头，好象过去不舒服的回忆正涌上她的心头。

「余师傅可以停一下车吗？我解个手」我跟着拉姆老师下了车，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就方便了起来。

余师傅是我们在云南一带遇过最棒的师傅。在高原开车跟在平地不同，不是那种只要踩油门，转方向盘就成的，必需熟悉路况、气候与车的能耐。因为很多时候车子顺着山走，一下子就陡升或陡降一、二千公尺，所以技术真的要很好。余师傅不仅技术一流，更是那种时时会将乘员的舒适放在心中的好司机。加上沉稳而不多话，所以特别让人觉得可以倚赖。虽然这次的行程最后没能坐余师傅的车抵达终点，但绝不是余师傅的问题，而是那车实在太烂了，才会爬不上山，在晚上u点，挂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里。

恍惚之中，我们到了拖顶乡街上，那是在连续坐了八小时的面包车，屁股变得更平的时候了。急需要下车来按摩一下。跟大多数的乡村一样，穿过村子中心的这条大街是最热闹的一条街，事实上拖顶乡除了这条街以外，已经没有称得上是「街。的道路了。我们在这会合顺便休息了一下。街的两侧是一些商店，卖的是一些日常生活用品或农事用具，也有l、2家洗发店夹杂其中。男人聚集在不同的角落抽烟。聊天、打朴克牌，不过站在一旁凉快的比打牌的人还多。对我这个外来者来说，这是一条休闲比商业气味浓厚的小街。悠闲的气氛比一些欧洲的小镇更严重。八贡并不住这镇上，从这条大街到她的家左立村，还要绕过一个山头。所以对八贡来说，到这儿买东西就算上大街了。

大约停留二十分钟后，我们向左立村出发。之后的这段山路我毕生难忘，是那种此生绝不会想走第二次的山路。因为山势太陡，路面太窄，加上差不多每十公尺就是一个卯度的转弯，我们的车爬得很吃力，不，正确来说，是根本爬不上去。余师傅只好死马当活马医，找一个稍宽的地方，加足油之后，一口气冲上去。好几次车冲到一半后就又滑落下来，看着轮胎紧贴山捱边滑落，看着窗外完全没有屏障的悬崖，我在车上害怕得动也不敢动一下。脑中闪现了无数的意外影像。如果余师傅有一个不小。O，我就要这样跟世界说拜拜了。就在那几次冲锋陷阵中，我的脑海闪过的净是些完全负面的东西：如果我死了，谁会最难过？要多久之后他们才能寻获我们的遗体？我会不会变成骨灰回家？下辈子投胎会不会变成藏族？能在山青水秀的地方死去，也算死得其所，任何到这里来找尸体的人都不会对我们的意外吃惊

吧……我真的打心里害怕，真的有那种即将死去的感觉，我后来忍不住的告诉导演。面对死亡的人，有心情与机会去回忆生命中美好的那些吗？我真的不觉得。多亏余师傅，我们总算平安的完成旅程。

「八贡，妳每次出门或回家经过这段路时，不害怕吗？J我心有余悸的问。

「不会，因为我都是用走的。J八贡其实也有些害怕，她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我想以后她再用双脚走这段路时，一定不会觉得辛苦了。虽然步行绕过这个山头要

几个小时，但至少是最安全的方式的，不必担心害怕。

到达八贡家，已经是离开尼姑寺后第二天的黄昏了。

「我家到了，就在那里！J下了车后，八贡高兴的指着山丘上一间传统的藏族房舍。能安全抵达，说实在，我跟八贡一样开心。山坡上出现了几个人，是八贡的妈妈、姊姊、二哥和二嫂，他们正下来帮我们搬东西。

真正进到八贡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虽然这儿有电有灯，但因为虚弱的电力，所以开灯跟点蜡烛的效果是差不多的。我们就在这种摸黑的状况下跟八贡所有的家人见了面。说见面也不全是，本来藏人皮肤就黑，再加上电力的不足，还真的很难认清楚谁是谁。就像八贡的小侄女巴桑，我还是隔天才知道她是个女孩的。

八贡的家是两层楼的传统藏族民舍，一楼主厅中心是一个四方形的砖砌炉灶，就是所谓的火塘。所有的饭、菜、酥油茶，都是在这里做的。这个火塘是一家人的生活中心，吃饭在这里，喝茶取暖在这里，客人来也是在这儿招待，位置的重要有点像城市人客厅里的电视机。我们就是在这个炉灶旁接受八贡一家人以酥油茶，及新鲜的梨所给予的热情款待。在八贡家一起生活的这几天，八贡的父亲除了在经堂念经和在屋顶剥玉米（将玉米的叶子与我们所吃的本体分开）之外，大部分的时间他都是一直倚在这个火塘旁边；尤其是晚上，他好象壁纸一样的贴在旁边的墙上，足见他们对这个火塘依赖之深。

［八贡的家人］

一直以为要回忆八贡的一家人不是一件难事，直到真的有时间好好的坐下，拿起笔，才发现原来真实而平凡的人是很容易被遗忘的。可是那时，一起相处的那几天，为什么我的。O中会出现「这一家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那劝o骨铭心呢？是因为那个时候的那种气氛，还是回到繁华世界的我又经历了太多所谓的「永志不渝。？

在八贡家的第一个早晨，是被烟熏醒的。前一天晚上因为还摸不着门路，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睡的房间是在这个家的什么方位。天微亮，开始感觉呼吸不舒服，恍惚之中突然惊醒，心想，这么大的烟一定是火灾，快逃！可是为什么没人喊救命？冲出房门才发现，窗户下方有个洞，正是楼下火塘的烟囱，显然楼下已经在如火如荼的烧着水，打酥油茶了。好一个设计，总有一天哪个反应慢的客人，一个不留神就会一觉不醒的。

此刻的天空最容易让人产生错觉，误以为是即将进入夜晚的黄昏。其实才是一天的开始。应该会是一个太阳天吧，我边打哆嗦边做天气预报。

下了楼，迎接我的是一个像空服员一样的微笑，诚恳的那种，来自八贡的妈妈。嗯，搞不懂八贡的妈妈为什么可以这么年轻好看。除了大姊嫁到四川，一个弟弟是出家的和尚，八贡的爸爸、妈妈、大哥、二哥、二嫂、二姊、还有二哥的两个小孩，都一起住在家中。八贡称呼出家的弟弟为和尚，而不是喇嘛，据说是因为只有修行到一定程度的出家人才能叫喇嘛，所以连藏人自己也是和尚和尚的称呼出家人。

跟多数的妈妈一样，八贡的妈妈是属于热诚积极，全力以赴的那一型。会拿出最好的水果，最好的点心，和浓浓的酥油茶出来招待客人。愈是这种母亲，我愈觉得她应该会有很多生活的苦水，因为这种母亲总是毫无保留几乎失去理性的对小孩付出，所以也容易受到伤害。我认识几个这种母亲，年老了，却常常被喝自己奶水长大的孩子气得半死。只是不知道相处的时间这么短，八贡的妈妈会不会对我们吐出一些什么苦水。后来我们在很好的气氛下跟八贡妈妈谈了一下。至于她谈话的内容，真的非常「母亲J，我虽然早就猜想到了，不过还是挺喜欢的。

「做女人就是这样，有100件苦事也不会说出一件。如果真要我说，也只能说，养育孩子真苦……J八贡妈妈其实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谈她的大儿子。老大总是有父母最多的期望，在藏族也是。八贡的大哥念了很多的书，也当了受人尊敬的老师，却不知道为了什么事而变得有点精神异常，最后连老师也不能当，只好回家下田干活。这件事让八贡全家都受了很大的打击，做母亲的尤其是。八贡的父母其实是非常清楚念书、受教育的重要，也同时给了这些小孩机会。只是在大哥之后，就再也没有一个能在念书那部分表现出色了。

一直都没有机会跟八贡的大哥有所接触，所以只能远远的看着他。他放牛、放羊、也跟小孩玩，但就是没听他开过口说话。他会突然出现在家里，又突然不见。

引

偶而也会看看我们在干什么，不过多数时候他都是跟我们没关联的做着自己的事。黑黑瘦瘦的，样子也算斯文，看起来一切都很好，跟他放牧的动物一样，感觉上很自由也很享受。

说起八贡的一家人，第一个想起的总是她的侄女「巴桑。。三岁的巴桑，留着小小的三分头，跟八贡一样，也是不容易分辨男女那一型。可是从她的游戏之中，处处流露出她已经懂得怎么做一个藏族女人了。跟她哥哥「三批。的喜好，完全不同。巴桑喜欢跟小牛走在一起，也喜欢去抱有力的马腿，可是那些动物好象都知道这个小孩是他们的家人，总是会让着她，不但跟着她在家里进进出出，听她指挥，还让她尽情玩弄。小小的巴桑不但不怕野地里的黑猪，还会因为猪要偷吃牛的饲料而拿棍子打猪。巴桑喜欢扫地，小身子拖着一支大扫把，她走到哪所有的动物都会自然闪开，因为她一个不小心不是打到鸡就是戳到猪，把一些我以为没有思想的家畜训练得很机灵。

巴桑以后一定会是一个顾家的女人。有一天黄昏，因为我们这些远到的朋友，于是八贡的妈妈决定杀一只鸡加菜。跟我们一起来的司机龙师傅说因为他杀鸡拿手，所以由他来处理。就在他将鸡脖子上的毛拔掉，锋利的刀横在鸡喉咙上时，巴桑突然开始大哭，并不断的喊：那是我们的鸡！那是我们的鸡啊！弄得我后来在吃饭的时候，觉得好象吃进了巴桑的眼泪，觉得这鸡令人不忍咀嚼。

巴桑的游戏，是属于比较务实派的，可以归类为喜欢打扫家里，或对饲养动物有信心这类。相较于妹妹，哥哥三批显然就乐天派的多了。大约六岁的他已经对家中出现的动物，农作物完全没兴趣了。成天折纸飞机，扔石头，喜欢跟邻居小孩成群结队的大吼大嚷，东奔西走，一付很忙碌的样子。他对来自都市的一些冰冷机器特别感兴趣，像是相机或摄影机。所以总是跟在制片左右，好象已经下定决心这辈子要走摄影的这条路。在巴桑跟三批的身上可以清楚的看见男孩女孩不同的专注。这是天生的，还是大人刻意的教育？八贡的家人辛苦的讨生活之外，好象很难有多出的时间像都市人一样的教育小孩，或给予某种升向引导。可是这两个小孩为什么展现出来的是如此的泾渭分明？又或者这些是小孩不经意的模仿与学习？

八贡的二哥与二嫂，也就是巴桑与三批的父母，几乎是没有话的一对夫妻。不是说他们彼此不说话，而是跟所有其它的家族成员都是话很少。可是你并不会因为他们不说话而忽略他们的存在，因为他们是气质很独特的一对夫妻，虽然长样并不很突出，可8堤单纯而斯文的。如果要从外型来分配工作，二嫂像是做刺绣的，二哥可以是一个很好的木雕师傅。总觉得他们有一种潜质，可以胜任一些需要专注的手艺。二哥是会到田里帮忙农事的稀有藏族男人，偶而也会抱抱小孩。他跟二嫂之间有一种令人觉得舒服的互动。盛情难却之下，二哥二嫂终于答应我们的邀请做一个小小的访问。除了他们自己的生活以外，特别想知道对于有一个尼姑妹妹跟和尚弟弟，不知他们心中的想法是怎样的。因为藏族的尼姑和尚所有的吃穿和生活费都是要由家里供养的。也就是说，二哥二姊除了养家，还必需照顾八贡和弟弟所需的

开销。

「田里的活我是跟太太一起做的。以前出去工作过，但后来因为家里人多，田多，如果出去工作就好象把田地荒废着，这也不行，所以只好在家，。二哥很腼腆的说着：「家里虽然穷，但有尼姑和尚，对大家都有好处＊

「可是你要供养八贡一辈子……J看着二哥单纯的面容，我有一点说不下去。我觉得他真是过得很辛苦，背了一大家子。

「家里虽穷，但能吃饱就好，不至于不能生存下去。关于供养八贡一辈子，也没想那么多……。二哥开始沉默。什么样的家庭或社会教育能让一个人这样无条件的付出呢？拉姆教授说过，传统藏族的家庭教育特别重视与人为善，积德，学佛。不论任何人，都要做到「佛在我心中J，放的更大来说，就是「让世界充满爱J。无论从哪一国人的角度来看，我都觉得藏族是伟大的，高高在上的。这些高尚的情操不只是曰号或想法，这些都真正的发生在藏族的日常生活之中。我无法想象这样的社会跟另一个久病床前就会无孝子的社会是出自同一个国家。二哥简单的答案，让我的某种思考受到很大的打击。

「我六点就起床，喂猪喂牛，差不多八点下田。田里的工作做完后就做晚饭，挤牛奶，做家里的活。」

「每天都这样吗？。「差不多。。

「以前呢？没嫁到这来之前，在家都做些什么事？。想知道结婚对一个藏族女人到底是不是悲苦的开始，还有为什么尼姑们都那么害怕结婚。

「出嫁前在家比较轻松，虽然也做田里的事，但不需要做家里的事。J「那家里的事是谁做呢？j

「妈妈！J唉，听起来全天下的妈妈都是一样的辛苦。不过对藏族来说，小姐的日子显然也是比做太太轻松一些。

「做男人比较轻松，过了年之后就可以出去找钱，不用管家中的事，做女人什么都要做。J其实男人出去找钱也很辛苦，不过各民族的女性都一样，是不太愿意从那一面来看事情的。

「八贡回家能帮妳什么吗？。

「八贡虽然不能下地工作，不能喂猪牛，但也会帮忙做一点饭菜，还是不错的。。「妳觉得做尼姑好吗？。回到家的八贡，其实在我看来，好象变成一个活佛，处处受到礼遇，连自己的父母也对她尊敬三分。不知这些看在同是女人的嫂嫂眼中是什么滋味。

「小时候没听说过尼姑，只知道有和尚，大了，嫁了人了，也不能再想这事了。J二嫂抱着玩了一天精疲力尽的巴桑，正在哄她入睡。15年之后的巴桑会不会跟她

母亲过着一样的生活？无论如何，我私心的认为这是一对值得尊敬的哥哥跟嫂嫂。

八贡的爸爸对我来说，好象是永远拼不好的拼图一样，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一开始我以为他跟二哥是一型的，不太说话，因为他总是无精打采的坐在火塘旁。等到跟他聊天时，也还是无精打采的，但却是话说不停，天南地北，什么都带上几句，但就是不正面回答你的问题。有些人奋发图强的表情也还是无精打采的吧，我只好这样告诉自己。虽然如此，对于八贡，做父亲的还是表达了他的关心和忧心

「心里很高兴儿子和女儿是和尚尼姑，但家庭经济非常困难，所以心里也有点担心，尤其是明年八贡要当厨房管事，需要一笔钱和准备很多东西，所以很忧虑，我年纪大了，但还是要尽自己力量来帮她……。

如果八贡听到这些话不知。b中会有什么想法。当了尼姑或和尚，却必须由家人供养一辈子，对于整个经济状况都不好的务农藏族来说，绝对是一个长期的压力。但尼姑和尚能回馈给家里的是什么？只是一种纯粹的；L‘灵支柱。

一直以来的学习都是，人类必须先满足生理的需求，才会进一步去追求心理上的满足。可是藏民族并不是依据这样的逻辑过活的。很多藏族家庭终其一生都只在追求生理基本需求的门槛，但对他们来说，宁可饿肚子，宁可辛苦一辈子，也要支持家人去做尼姑和尚：因为，那是一种光荣。宗教，信仰，根本已经成为血液的一部份，没有这些，藏人会干涸而死。我想，我是没有办法问他们生活的目的或意义的，这种问题就像问八贡有没有恋爱过一样的好笑。

［纪录片的主角一八贡］

1993年夏天，东啦尼姑寺大门口出现了一张陌生的，带有一点羞怯的女孩的脸。女孩长长的辫子扎扎实实地挂在胸前，正是水汪汪的年纪。

那年女孩16岁。她花了4天的时间从她的家走到书松村。因为正是松茸采收的季节，所以她得快人一步早点出发到山里。每年的6、7月，都会有很多远来的人到这儿的山里采野生松茸，运气好的一个夏天就可以赚上好几千块人民币，虽然辛苦，却很值得。

都说是因缘吧。一天下午五点左右，天色开始转暗，云层中慢慢透出蓝紫色的光彩，女孩不知怎么的走到了尼姑寺附近，她看到一群正在田边念经的小尼姑，女孩心想：真好，我也想象她们一样……。不只是想而已，女孩真的就下定了决心。

「妳当尼姑好吗？J她问了其中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尼姑。

「是不是家里面不知道也可以？」「可以的“j

1993年夏天结束了。这个女孩并没有依照原先预期的背着一袋袋的松茸下山卖钱，她反而决定就此留在山上的尼姑寺里，开始她的尼姑生涯。

「然后小尼姑就为我请了一个老师，但是老师告诉我，家里不同意就不让我入寺。这可能是老师试一试我的决心，我后来告诉老师，家里面不知道也请让我入寺当尼姑。两天之后，老师收我为尼。我当了七天尼姑以后给家里打了电话，告诉家人我已经入寺当尼姑，请送一些粮食给我。」

八贡这样的回忆着她决心出家的那天。听起来好象只是一种偶然。

「其实我前面没见过尼姑，只见过活佛，我们地方没有尼姑，所以过去没见过。J照八责这样说起来，她其实是在第一次见到「尼姑。这种人时，就决定要当尼姑了。除了是很重的佛缘，还真不知该怎么解释。不过八贡有一个叔叔是活佛，也许因为耳濡目染，所以早已奠下她日后出家的因缘也说不定。

以姿色来说，像八贡这样的女孩是很难成为一个「女主角。的。但为什么她会在80几个尼姑中脱颖而出成为我们纪录片的主角呢？尤其是，乍看之下，八贡几乎没有一点女性特质，是「安能变我是雌雄」的那一型。黝黑的皮肤，有棱角的相貌，粗壮的手臂，如果你让她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是很难分辨出她到底是尼姑还是喇嘛的。

八贡今年24岁，进入东竹林尼姑寺已经有八年了。她的俗名叫次仁白马，佛名是鲁荣曲珠。那么，为什么叫她做「八贡。呢？就像之前说的，尼姑寺里名字的重复率太高，连她们自己也觉得很不方便，所以也找了一些方法为彼此取一些小名或别号。八贡因为来自拖顶乡左立村的八贡小队，那小队也只有她一人在这儿当尼姑，所以「八贡。就成了她独一无二的别号。大伙都这样叫她，我们也就入境随俗。

八贡不仅长样很中性，连个性与说话的方式都是。第一次跟她闲聊时，她就是口无遮栏上天下地的说，俨然就把你当了拜把兄弟。是一个非常开朗，也爱开玩笑的尼姑。当她听说隔天一早要拍照时，她说「我今晚得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弄得香喷喷，明天好跟你们拍照。边说还边做一些奇怪的撩人动作。她真是爱开玩笑，天知道藏族一年洗几次澡。也就是她这种大而化之略带表演欲的特质，再加上她的「自愿」，八贡就这么的做了主角。也还好有她的自愿配合，才让我们少碰了很多钉子，而且顺利的到她的家，真真切切的去感受一个藏族家庭的生活点滴。

八贡的个性带着很强的「为所欲为。的成分。要不是这样，她也不会在出家七天之后才木已成舟的通知家里。这样的个性和做事方法如果生在都市里，是很有可能会变成那种桀效不驯，所谓的「虞犯少年。。

念过小学三年级。

（是在哪读的？）在我们左立小学。

（还记得读过一些什么吗？）

因为小，记不得了。老师让我们好好念书，我们还对老师有意见，好象书是帮老师读的，还对老师生气。家里让我们去读书，结果我们带着中午饭，不去学校。

（当时为什么只读到三年级？）

当时去读书时，年纪稍大一些，三年级时已经12岁了。（为什么不接着读？）

我怎么也学不会，是因为学不懂吧，所以就不想读了。老师说的时侯还恨老师，觉得她为什么骂我，他又没有给我饭吃。就很不去学校读书。

我爸妈是要我去读书，长大了对自己有好处，懂得汉语对自己有好处。我爸当社长8年，第一次去昆明时不懂汉语，吃过很多苦，后来到德钦跟一些社长在一起学了些汉语。所以让我去学校读书，因为我自己学不懂汉语，就不想去，经常在半路玩耍……。

八贡说着说着便从她的木箱子里拿出了一些东西，有经书，还有一些照片。大多数的照片都是在尼姑寺跟其它尼姑的合照。有几张是在中甸照的，挺花俏的。有

点像现在年轻人流行的大头贴，可以选择一些奇奇怪怪的图案或花边。中甸拍的这几张照片，看起来是那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流行的复古彩色照，可以加上「勿忘影中人。这些字在旁边的那种照片。尼姑能够拍这种照片的应该不多，八贡说是她在中甸的叔叔给的钱去拍的。不把钱存下来，而愿意拿去拍照，想必不仅八贡，连她的叔叔都是挺前卫的。像八页这种喜欢赶时髦的个性，在尼姑中是少有的吧。

说到照片，八贡特别拿了一张小时候她和邻居的合照，其实也不算小，当时两人应该是13、14岁左右吧＊穿绿色的不是我，是我的好朋友。我俩小时候就在一起调皮，一起逃学一起玩的就是我俩。。照片里的八贡和好朋友都有着长长的头发，穿著藏族传统服装，直挺挺的站着，不过两人脸上都没有过多的微笑。应该是在什么节日留下的纪念照吧。

「那这个女孩现在在做什么呢」看着照片里的女孩，我好奇的问。「喔，她已经成家了，先生是入赘的。」

「她很苦，看见她苦我很害怕，俗人原来是要这么辛苦，有这么多的事要做。」「我们去妳家的时候，可以去看看她吗？妳们住得远吗」很想知道照片里这个跟八贡一起的女孩现在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为什么两个一起逃学的好朋友，一个嫁做人妇，另一个会做了尼姑。

「没问题，她住在我们山下」。。八贡爽快的答应了。在八贡的字典里好象没有「不。这样的字眼存在，就连相近意义的字也没听她提过。总是十分爽快像个善心人士的答应这，答应那。

说到好朋友在过着辛苦的日子，很想知道八贡对于女人的想法是如何的。是不是也跟其它的尼姑一样，觉得做女人很辛苦。问题才一出口，就好象问到八贡的0坎里一样，毫不犹豫地，八贡侃侃而谈。

「我也这么想。人生在世最苦的是女人，就算在单位工作也是女人最辛苦。什么事都是女人要做。妳想一下，在世间做女人是很辛苦的，男的，不管怎么说，是要轻松一些。我觉得要报答父母亲，但能做什么？万一嫁到一个很穷的人家，不仅对母亲没有报答，反而要从她那里拿东西让她操心，而母亲又对女儿特别好。有孩子当和尚或尼姑，母亲不会直呼名字，而是说我的儿子、我的女儿。父母亲死了之后能对她们有作用的是尼姑或和尚，其它的子女是没有作用的。女人嫁出去的话，生孩子吃鸡肉这些罪孽都是要由母亲承担，父母要代子女承担罪孽，人世间是这样一代一代的下去，所以你要对父母好的话就要反过来想，人的思想就跟翻石头一样，可以翻过来也可以翻过去，像我们女人能这样翻过来想的很少……J八贡说到这里，我想起了其它尼姑也曾经同样认真的说过这样的话。藏民族对宗教的统一性，以及根深蒂固的想法是超越我以往所认知的。记得曾经看过一段藏人与汉人的对话，那藏人说：「汉族聪明，会造飞机、汽车、。他抬眼看看天空，又说：「我们藏族这些不行，但藏族有菩萨，菩萨好。。另一个藏人接口说：「藏族的菩萨是最好的」的

确，每当尼姑们闪烁着目光说起她们的信仰时，我真的觉得她们是一群最幸福的人。

「我们也想如果自己当尼姑的话，会真的对父母好，父母会想，我这子女还非常的单纯、纯洁，万一我们死了，她要怎么去获得吃的跟穿的。但是活佛也说，尼姑和尚是不会饿死的，一个人一个肚子，吃不饱是不可能的。就连去年来寺里的一位妇女主任也说，妳们这样当尼姑很好，我的工作特别难做。所以当尼姑对自己好，对父母也好，是很享福的。在这世上只要是有生命的都有母亲，能为所有的生命祈祷，那是最好的。」

「可是八贡，妳也可以不嫁人，守在父母身旁为他们做事，照顾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做尼姑呢？J

「就算在家做事，还是个俗人，还是对父母没作用·，…·跟你们说真心话……没有作用！」

八贡非常认真的告诉我们，当尼姑真的是一件重要的事，形而上，形而下都是无可取代的。

「我给你们举个例，一个俗人从早到晚念经修行，一个尼姑念念经成天玩，死了之后到地府前，也是尼姑的地位高。即使你经也不会念，只要心里想着为大家好，有善。O就可以了。。八贡这多加的解释反而让我变得不明白了起来。到底尼姑的意义在哪里呢？我觉得八贡有时好象没个根据的在乱说，那套衣服真的那么重要吗？还是它代表的是一种牺牲，奉献之类的。我被这些尼姑愈弄愈迷糊。只有先放下这个问题。

八贡坐在她新宿舍的地板上，低着头抠着自己黑黑的指甲，她在等待下一个问题。

「八贡，问妳一个私人问题，如果你不想告诉我们可以不说。妳在当尼姑之前，有没有看上的男孩？因为妳那时也已经16岁了，该是有这些想法的时候了。。

八贡听到这个问题，抬起头来，突然变得有点害羞的笑着。但还是一如她的个性，有问必答：「不要这么来问，我小时候没看过人家的脸，妳看我现在这样，我小时候真的没看过人家的脸，现在与这么多人相处，才看人家的脸，胆子才大一点。这么好笑的问题别再问了。。说着她开始用手掩着嘴笑，掩了嘴后接着掩住脸。这个问题好象真的弄得她很尴尬。其实都是过去的事了，我问这干嘛呢？真是标准的女性思考法，最喜欢对以前的，已经不具意义的事追根究底。

「那咱们聊聊别的吧，妳说妳汉文总是读不好，那藏文呢？。很奇怪，我老是喜欢从她不拿手的东西下手。

「这可能是一种缘分运气，藏文的读写我跟其它人都一样，不懂汉文还是可以学藏文。看来这是佛保佑吧，我的藏文一半是跟家里的活佛叔叔学的，一半是跟这儿的老师学的。。这个问题又让八贡找回了信心，她回答的十分流利，也不害羞了。

44

「会」再一次的，八贡证明在学藏文，念经书的这部分她并不比其它人差。「那妳知道经书里说的是什么吗」我想再一次的确定，在这寺里是不是真的没人弄得懂这些经文。

「我们念的‘格觉’是佛 杪加土巴‘的真言，讲的是沙加土巴如何成佛……如果要这样说的话，我要告诉你们几种经文。。开始进入八贡的专业领域了，大家都很期待。

「我要开箱呢」八贡边说边从她的木箱里拿出一本一本的经书。

「第一本是 思庸‘，这个经文有俗人在的时候不能念，如果在你们面前念的话，我不能够把这个罪孽让它消失，那所有的罪孽都要我一人背着，这个经一年只念两次，每次只能念一遍。J八贡轻轻的把第一本经书收回箱里，换了另一本在手上。

「第二本是 冬剎奇夏‘，也是一年念两次。念这个经的时候必需大家在一起，从早到晚，并一直吹着哨吶，眼睛看着经文，这经文我没有跟别人学过，我是自己根据藏文拼音学会念的。嘴吹着、眼看着，这个经文念的时候能够把一天里面所有的杀生的罪孽都消失掉。做这个法事不容易，要敲鼓要吹号，还要吹哨吶，把人世间所有繁杂的声音都掩盖掉才有用。。八贡指了一下摆在墙角的喷吶。在这尼姑寺里只有八贡跟另一名尼姑会吹哨吶，听说是因为她们两个入寺较早，再加上气力足。关于气力足这一点，我想其它的尼姑真的不会是八贡的对手。

「第三本是 帕巴呢色加卓‘，这经文说的是有7位得道的佛。讲的是寺主活佛是如何形成的，怎么到世间的。这本每天要念7次，书中提到这个活佛只有这一世，没有再转世了。里面写着一个母亲有7个儿子，老大就是这位活佛，其它六位成佛后仍继续修行，但这个活佛是念在世间生灵疾苦，所以转世为活佛。念这个经可以免去很多疾苦。。八贡说得头头是道，我们也听得聚精会神。隔行如隔山，果然每一行有每一行的专业在。

「第四本讲的是我在世间想要些什么，通过这个经文，可以帮助我得到我要的。能够帮你铺平道路的意思。想要的东西能到自己的心里。J

「自不能到眼前？。

「如果你想要财富，请人帮你念这个经，那能为你开辟道路。。善解人心的八贡，干脆俐落的回答了她面前所有的俗人。

「妳能不能把所有经文里的道理都弄懂？有没有这么一天？。

「在我们这个寺庙当中，全部弄得懂讲得清楚的是没有，大家都不懂得更多的。。对于这么大的寺庙却没有一个人弄得懂经文的意义，八贡也显得很无奈。

「我回家的时候，活佛叔叔经常问我这些问题，经常考我，让我说这些意思，说不出的话要关在经堂里，没有饭吃，然后他也很不高兴。因为这样呢，自己也会习得一些东西，可是又没时间天天坐着学，回家以后又需要帮人去念经，不好意思不去，因为想到也要可怜世人，所以去帮人念经。回到这里，没有很有水平的老师。

很久以前到现在，尼姑是不是没有很有学问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好象没听过什么很有学问的尼姑。。关于这点，八贡倒是看得很清楚，拉姆教授也曾经说过，男女之间的等次是连佛教学会也无法改变的，什么时候真能做到男女修行的平等，才真是佛教有希望的一天。

夜晚的尼姑寺特别沉静，好象是一个可以隐居的地方。

「现在自己特别想学，希望自己有机会去学校学习，也很希望自己有钱出去学习，一生只读懂这么一点经文，觉得对人生是一种浪费。读的这些经文有什么作用，连1234也搞不清楚，所以特别希望能去学习，如果不去学，就只能保持这种水平了。那就只能这样了。如果有钱，还是要学，我年龄也不算大，才20多。不是吹牛的，书的确需要去念。。当我20多岁的时候，我好象也曾经跟八贡有过一样的想法。年纪愈大，愈觉得书念得太少，离学校愈远愈怀念上学的日子。很多时候想就放下手边的工作回到学校。可是我真的就是那种光说不练的人。真希望八贡有一天能达成她的心愿，多学一点，也希望所有的尼姑都能有机会真正习得经书的道理。她们需要很好的经师来引导她们，而且迫不及待。

起风了，玉米田的风声清楚得扰人。

「我呢，很难说服别人吧，自己也很不定性，觉得自己可能不能像别人那样能够严格的要求学生。我是这么想的，自己当老师，下面的人就会说，像她这样怎么能当老师，会让人好笑，会说我徒弟的老师自不量力。如果自己不去做这些让人说三道四的事情，人家也就不会说了。我自己也的确像个疯子，直肠子的，想什么就说什么。因为这样自己就没带徒弟，要不来请我当老师的也有2、3个。。不知道是八贡太谦虚，还是这就是所谓的「自知之明」。没想到连青藏高原上的尼姑都必须面对这样的难题，标准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窗外一阵嬉笑混乱。尼姑们已经结束了今天的晚课，纷纷回到宿舍准备就寝。为什么她们「总是」这么快乐，这么开心呢？

「我就这样的成为这样的人。见到人家有什么我都要说，人家说我我也不生气。。晚上10：30，还有尼姑在走廊上追逐。

「活佛也说他在印度带了200多学生特别烦心，也辛苦。所以他说最好不当老师，自己该念什么该学什么就自己去做。当老师要很有耐心，没有耐心的话打骂学生，那罪孽就要自己承担，我不敢带徒弟，只希望自己能学更多。」

终于有尼姑破门而入，看见我们围在八贡的身旁，吓了一跳，一边叫一边笑的又跑了出去。就这样我们被迫结束了这个十分长的访问。感觉上大家都有点累了。

离开八共的房间后，我走到洗手台前，用冰凉欲绝的水洗脸、洗脚，喜到手脚几乎失去知觉。不知为什么觉得今天好象有28个钟头，长得过分。我把头灯关掉，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星，心里想着八贡的小时候，捡松茸的她，照片，朋友，木箱里一本一本的经书，逃学到田野无所事事的女孩……山野宁静，我的心却一直被某种

东西翻搅。

[藏人的帽子与鞋子]

你想象的尼姑是穿著什么样的鞋呢？不论你想的是什么，答案都对！

在东竹林尼姑寺，你可以在尼姑们的脚上看到任何种类的鞋子。最多的是粉红色的塑料拖鞋。这种鞋在藏区十分普遍与流行，因为最便宜。有些年轻的小尼姑会穿凉鞋，还是有跟的，能穿布鞋或运动鞋的都算是很好的了。至于皮鞋，就更稀有了，只在八贡的脚上看过一双，不过她说只有特别的日子才会拿出来穿，因为那天她要见活佛，平常是不会穿这鞋的，所以这鞋一穿就好几年。

这些来自四面八方各型各色的鞋子，让尼姑寺的大殿外多了一幅奇妙的景象。每天早上、下午，尼姑们总是匆匆脱下鞋后进入大殿念经，从来没有一个人，我仔细观察过，真的从来没有一个人会把鞋子脱了之后，好好的，整齐的排放在大殿门口。总是或仰或卧或东或西，乱七八糟的堆在门口。晚上情况好一点，不是因为到了晚上尼姑会。O血来潮的把鞋子放整齐，而是因为光线太暗，所以眼不见为净。

其实藏人是很看重「鞋子。的。他们如果在朝圣的途中发现一双破靴子，会认为是一种吉兆，所以无论遇见的鞋子有多破多脏，还是会捡起来挂脖子上或者顶在头上一段时间，因为这双鞋对他们来说是可以带来吉祥好运的。可是相反的，对于戴在头上的帽子，可就完全不是这样的对待了。藏人绝对不会去碰掉在地上的帽子，因为他们相信帽子会为他们带来厄运，就连是自己不小O掉在地上的帽子，他们也不会去捡。

不同的生活方式造就了不同民族间特殊的语言习惯及习俗，马帮也有一些很特别的用语，是用来趋吉避凶的。譬如马帮从不叫碗为碗，而叫「莲花。，因为碗跟晚同音，马帮最害怕的就是「晚。到或「晚。归了。还有毛巾要叫「手幅子＊因为马或骡子最伯「惊。了。藏语的老虎叫大快，所以筷子只能叫「帮手。，因为可没人愿意在旅途中遇见老虎。至于「柴」就是一个吉利的发音，跟「财」很接近，所以外出砍柴或拾柴火回来的人，老远就会喊「柴来了，财来了。。这些都是非常有趣及耐人寻味的用语。

［老尼姑：糖果纸，就塞在地板里吧！］

「左润诺」

当我被邀请进入老尼姑的房间时，我其实是很手足无措的。如果是平常，我是很可以跟老人家哈拉的，可是在这里，我一句藏语都不会，只能跟着她们说说「许润诺！左润诺」妳来啦，我来啦，这样的基础问候语。

老人家想跟我说什么呢？她拉出她睡觉的垫被，示意我坐在被上。然后从一个小的，塑料的手袋中抓出一个无花果，送到我手上。老人家已经没有了牙齿，笑起来就像个婴儿一样的天真单纯。

我该跟她说些什么吗？我接过无花果微微笑着。我用力想把无花果研开，不知道是太结实还是怎么地，就是使不上力，开不了。只好握在手中。

老人家弯着腰把房间内唯一的小窗户打开，那是这房间唯一的光源。这间旧宿舍窗外的景色非常好，可以看见远远的巴拉根宗神山。不过玻璃上有一层很厚的油，应该是陈年的酥油吧，所以如果不开窗，是压根也想不到窗外会有这种无敌山景的。老人家看见无花果还在我手上，我耸耸肩告诉她：想吃，但打不开。她好象听得懂一样，将无花果拿过去。她东摸摸西摸摸的摸出一只铁调羹，开始在无花果整齐的红皮上挖了起来。这就对了，我心想，这是一个用工具解决问题的时代，老人家果然跟得上时代。

说不出是酸甜还是酸苦甜的滋味在口中。我跟老尼姑没有说话，两个人把一颗无花果吃完了，而且我还学着老尼姑把籽全部吐在地板上。

接下来呢？我跟老尼姑开始干瞪眼了。我接下来该有什么表示吗？老尼姑又对着我微笑，好象下一个节目该我上场了。

「＠＄％“％孵在枇％＆，炒卅 坎％。老人家说完之后，有些费力的从垫被上站起来。她又走到刚才那个塑料小手袋前，将手伸了进去。

她放了3颗糖在我手里，自己手里留了2个。僵局又解开了。于是我又跟着她一起剥开糖果纸，然后将糖放入口中。我得到的是橘子口味的水果糖。不知道她的是什么口味，一付很香甜可口的样子。我实在很想跟她交换。也难怪她的牙全掉光了，一定从小爱吃糖又不刷牙。

「糖果纸也丢地上吗？。我比划了一下，然后问老尼姑。老尼姑看看我，将糖果纸捏的小小的，然后，她在地板上摸了摸，找到了一个小缝，就这样把糖果纸塞了进去。然后跟我说了一句＃％y％趴＆““％＃。

［厨房管事大请客］

东竹林尼姑寺跟很多的现代企业一样，是有着很清楚的人事规章与架构。所以谁做什么，谁管什么都是一清二楚的。只不过跟一般公司不同的是，尼姑寺中的这些职位，除了活佛以外，都是依照年资轮流上任，不像俗世的公司企业，常常要你争我夺，处处较劲才能踩上那些位置。所以到底谁比较文明，还真的很难说。

尼姑寺有一位活佛，叫做「扎当丹巴尼马j，是东竹林寺的第九世活佛，他今年53岁。但自从1953年到拉萨后，就长住西藏，每年回寺一次主持寺院考试与考核，也会给予寺院一些经济资助。

寺院管理委员会四人，其中「贵格J一名，也就是寺院主持，负责管理戒律，组织纪律，每年更换一次。依照人寺的年资轮流担任，不论年龄大小或学识深浅。「翁侧J一人，也就是领经师，一般为年纪较大，能熟背各种经典的老僧尼。

「翁布。一人，行政管家，管理寺院财物收支及生活开支。

「甲马。三人，负责厨房里的一切大小事宜，从洗米煮菜做饭到打茶。

东竹林尼姑寺跟我们所知的汉族尼姑寺有一点是十分不同的，就是「放假制

度」。在这里，每年有两次的长假，分别是藏历六月初十到七月二十五，以及十月二十五到次年的二月初十。在这些回家的日子中，尼姑们可以帮家里做些劳动以减轻家人的负担，例如做饭，背水，背柴等：但是不能动刀，杀生。必需严格遵守戒律并且早晚必需修习诵经。这种回家制度跟我们所知道的「出家J真是有很大的差异。没想到在这里，出了家，每年还可以回家两次。真不知到底该不该称这些尼姑为「出家人」。

在这两次的假期中，寺院内佛堂的灯火是不能断的，还有大殿的诵经声也不能断，因此贵格和负责厨房的三名甲马就必须留在寺中，负责上殿点灯、诵经和守护寺院的工作，不得回家。入冬的尼姑寺，想必是白雪覆盖，冷澈心扉。贵格和那三名甲马不知都是如何渡过。

尼姑寺每年还有两次法事活动，称为「拥尼。，即俗称的哑巴斋。每年春秋各一次，每次约持续15天。在这期间，只能二天进食一次，不能说话，不能与外界交往，必需闭关诵经。

除了假期，以及拥尼之外，尼姑寺有一个有趣的活动，就是厨房的甲马会在她上任的头几天，挑一个黄道吉日，自掏腰包，大宴宾客。说是大宴宾客一点都不为过，因为她的客人不只是尼姑寺中的这些尼姑，还有山下东竹林喇嘛寺的喇嘛，书松村子里的村民，以及自己的家人亲戚，算一算差不多有300来个。

第二次到尼姑寺时正好碰上新的甲马要请客，气氛的热闹感觉好象家中要嫁女儿那样。尼姑们从前两天就已经下山买菜开始准备，甲马一直很忙，但我们还是在她匆忙之中做了很短的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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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请她们来帮忙。（帮忙做什么？）

今年轮到我在厨房做事，所以要请客。（为什么要请客？）

只要轮到厨房管事，都要请客。（妳有多少客人？）

300百多个。

（是一些什么人？）

自己村子里的人，和尚是同一个地方的（东竹林喇嘛寺），还有全部亲戚。（明天要做的菜有哪些？）

菜嘛，鸡肉、鸡蛋、猪肉、牛肉、花菜、羊肉、箩卜、包包菜……有10来种。300多人的筵席就算是在文明餐厅也够忙一阵子吧。不过从菜单的设计，采购，搬运，其实有很多尼姑的随兴在其中。

请客的前一天，桃树下，争鸣的不再是麻雀，而是尼姑。为了请客，尼姑们像野餐一样围坐在寺外的空地上。油炸饼、挑菜、洗菜、搓面，像是在办家家酒。那真是一个晴朗舒服的早晨，尼姑们分成几个小组坐在地上，有的揉面，有的细心的做一些好象麻花似的面饼，有的负责油炸。我也混在其中，做做麻花，也做做面饼。虽然大家好象在边做边玩，但那种围聚在一起边话家常边做事的气氛却深深让我感动。好象回到妈妈跟邻居大婶一起蹲在厨房捡青菜的时候。

尼姑一边做一边跟我解释，我们正在做的是「巴桑树。的根，叶和枝。巴桑树在佛教中象征吉祥，3000年才会结果一次，而且结的全是宝石。面糊D水所做出来很像汉人麻花的叫「桑那＊是巴桑树的根；用糯米面搓成的圆饼叫做「布露＊是巴桑树的叶；而另一个米做的，长型的，看起来很洁白的，是巴桑树的枝，藏语叫‘咬列。。阳光下看着她们满足的样子，我觉得她们真是一群有福之人，因为她们有信仰，且深信不疑。所以做起任何事情来都是这么自在舒坦。

请客的那一天，天气晴朗，热闹的气氛跟台湾的「办桌。不相上下。因为客人太多，无法一次容纳，于是分成三批，先来的先吃，吃完了就换下一批。为了做出300个人的菜，尼姑们在户外搭了两个临时灶，还特别请了奔子栏一家餐馆的大师傅来帮忙掌杓，算是非常的慎重。有意思的是，尼姑寺也设了一个像是我们结婚时收钱的礼金台，所有来的人，是不能白吃白喝的，必需多多少少上一点礼，表示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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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客结束后我偷偷的问尼姑，像这样子请客鲁荣曲珍（厨房管事）要花多少钱？尼姑说，扣掉客人给的钱，大概她自己还要出好几百块钱。几百块钱，对一个藏族家庭来说着实不是一个小数目。为了请这一餐，全家人都得辛苦一阵子吧。但究竟这顿饭是祝贺什么呢？现在看起来祝贺什么好象一点也不重要，反正是一个大家团聚的日子，也就算是喜事一桩。

［家里养的比野生的好］

记不得是小学几年级了，第一次在课本上看到「家禽家畜。这两个名词时，心中就觉得很有趣，依稀记得牠们的解释是这样的：｛家禽：家中所饲养的二只脚动物，例如鸡鸭鹅｝｛家畜：家中所饲养的四只脚动物，例如猪羊牛I当时心中想的是，为什么这些动物都要养在家里呢？小时候的台湾农村，一切都开始在转型当中，所以即使是家中有空地，顶多也只是养一些小鸡小鸭小狗的，已经很少看到有人是跟猪牛之类的动物生活在一起的了。一直到最近有机会深入大陆乡村，才真正了解到「家禽家畜。的真实景象。

以云南的藏族自治区为例，藏民几乎都还是过着极为传统的农村生活，跟在高原上游牧的藏族是不同的。这里的藏民会有自己建造的传统房舍，通常在房舍的周围会有牛圈，猪圈。离房舍不远的地方就是自己耕种的土地，作物几乎清一色是玉米和青稞。当然也会种一些容易生长的青菜，豆类或青葱之类的日常必需菜。比较特别的是，他们所豢养的家禽或家畜虽然美其名有个「圈。，其实只是夜晚用来睡觉用的，平常这些动物都是被放牧在外的。

也就是说，一大早，在挤完牛奶吃过简单的早餐后，所有的家畜或家禽就通通会被赶到屋外，然后各凭本事去找食物，连猪都是在外乱跑乱吃乱长大的，才没有我们所以为吃饱睡，睡饱吃那种惬意的生活呢。所以到处都是放山鸡、放山羊、放山牛、放山猪的。这些家禽或家畜都还挺辛苦的，算是必需自食其力的那一种。说起来还真奇怪，好几次在路上遇到小猪，他们都是成群结队的，很少看到单独行动的。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成群结队的小猪，以三只为最多，真的不夸张，难怪童话故事用三只小猪做主角，而不用四只小猪或两只小猪。其实作者是真的花时间做过田野调查，不是心血来潮的，我想。

为什么又会突然对家禽家畜这么感兴趣呢？都是因为跟丹珍由此的一场聊天开始的。丹珍曲此是今年尼姑寺厨房工作人员之一，她是那种个子小小，眼睛小小，鼻子嘴巴都小小的袖珍型女孩。唯一看起来有点大的是她的年纪，但她实际的年纪其实还不到30岁，今年是她出家的第九年。不过在尼姑寺里只要年纪超过30的，都叫做老尼姑了。丹珍曲此常常趴在厨房的窗台上，有点冷眼的看着在厨房前来来去去的人。或许是她细细的眼神真的挺冷淡的，让我不免会一直猜测，她小小的脑袋中不知都在想什么。忘了是什么原因了，有天晚上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在厨房吃饭，丹珍曲此在一旁帮我们打点。我于是告诉拉姆老师，我对丹珍曲此很有兴趣，想跟她聊一聊多了解她一点。没想到拉姆才跟她一说，她就开始侃侃而谈。因为她谈的实在很尽兴，所以我们并没有中途打断她，只是任由她和拉姆老师对话。也因此我一直都不知道她在讲些什么，直到晚上回到房间听录音带整理访问时，才发现原来她提了一个十分有趣的说法。为了保持她说话的认真与趣味，这里尽量原封不动的译成汉语。

（当时是什么想法当尼姑的？）

先想到的还是修行，念经，拜佛这样的事。还有就是自己不愿意像俗人一样的生活。对父母来说，他们在世的时候，子女当尼姑没有作用，等到死了之后，就有作用了。其它兄弟姊妹再多也没有用。就算我只念一次超渡经，父母也能够在阴间找到一条路。就算他轮回成畜牲，我念一次超渡经，他也有可能可以再往前一步。但如果不来这修行当尼姑，那么做俗人的话，以后轮回转世，也会到特别穷苦的人家里去，有很多的苦。能当尼姑，做和尚念经的话就不用吃这么多的苦，就算转世，也能到「人。家，就算轮回成畜牲，也能够成为家畜。因为万一是野生的动物，自己要吃什么也不能够很安心的去吃，因为时时怕生命受到威胁。不是被这个动物追就是被那个追，吃东西很不安。我当尼姑，就算我父母下辈子转世为家畜，也不用担；O三餐，所以对家人很有好处。

当尼姑真的很好，很幸福。家里面的人把所有吃的用的都送上来，就算兄弟姊妹只有一块钱，也会给妳。到这以后自己从早到晚除了念经修行，其它也没有什么人会来说妳什么。能念经修行是自己的福份，念什么都祈祷对大家好的话，对自己也特别好。尼姑还是特别幸福，除此之外不需要让父母担忧，如果我做俗人的话，要考虑的很多，要想到子女。做俗女不可能不找对象。我小时候别人送茶叶送酒来提亲，父母收下了。我不知道父母接受了别人的提亲，就逃跑到这来了。逃到这后父母就没办法了，只好让我当尼姑。父亲没到寺里来，有好几天不跟我说话。我这脾气是入不了人的（难入婆家卜自己不是那种心胸很宽的人，所以也不愿意去做人媳妇。

（尼姑的生活怎么样？）

现在觉得一。厂一意要修行，念经，拜佛。

想到的是，从这以后修行到头。所有的人与所有的牲畜都希望是平安的，家人兄弟姊妹不平安的话自己也不可能会有安乐的日子。整个世界都是和平平安，自己也是和平平安。世上如果人人都很苦很不幸，自己也不可能幸福，就算自己非常幸福，如果别人不幸，自己也会不安。

拉姆老师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把丹珍曲此与她对话的内容翻译给我知道，因为不希望对丹珍曲此的想法有任何的误会或扭曲，因此翻译的过程中为了家畜、家里养的、野生的，这样的名词搞了好半天。尽管过程中我和拉姆对于她的很多形容方式都觉得十分好笑，但这也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浅显易懂又生动的将轮回这件事解释出

[第一次吸鼻烟]

从小鼻子就不好，一起床总是会霹霹啪啪的先打好几个喷嚏，然后流着鼻水红着鼻子出门，一直要到接近中午才会止住。据说是因为中午气温上升，鼻子舒服了，所以鼻水也就停住了。看过很多医生，几乎每一个都说这种过敏性鼻炎跟台湾的天气有很大的关系，最好的方法是「运动J，而且是长期，持之以恒的，吃药并不是一个好方法。后来才发现，几乎每一个工作的地方都会遇到几个这样的朋友，大家饱受鼻子之苦，却又无能为力。所以我一直对香烟非常敏感，常常好不容易止住的鼻涕，却因为闻到烟味，一下子崩盘涌出，非常痛苦。记得刚开始推行公共场所全面禁烟的时候，我就是会让抽烟的人恨得牙痒痒的那种「自动自发禁烟小天使J。只要我在贴有禁烟标志的地方看到有人抽烟，就会义无反顾的上前遏止那些吸烟客，不留情面的程度常常让我身边的朋友为我捏冷汗。

所以当自己在尼姑寺吸了第一口（该用口吗？还是该说第一「鼻。？」鼻烟后，完全有一种「啊，中计了。的感觉。

第一次到尼姑寺时为了多认识一些朋友，所以到处串门子。厨房，当然是一个重点单位。那天下午大殿传出规律的诵经声，我轻轻的从门口往厨房走去，因为我知道这个时候所有的宿舍都应该是空的，只有厨房会有人在烧茶或煮饭。那时候厨房的负责人是一个有大姊神态但是身高只有  150公分的小个尼姑。她坐在火塘旁，带着一种神秘的微笑向我招手，并用眼神示意我坐下。我不知道为什么，也很乖巧的照着她的指示，进门，然后坐下。她跟我说了一些话，但我全没听懂。我也跟她说了一些话，她也没听懂，只是「喔呀，喔呀」的响应我，好象是礼貌的回答说「我听到了，我听到了J。就在我开始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她轻轻的从红色袈裟的宽松袖口中掏出了一个小瓶子，然后轻轻的从里面倒了一点深褐色的粉末，拇指食指一掐，送到鼻孔前，一吸。

「啊，妳在吸鼻烟」我惊奇的叫着，心中想着密秘被发现了吧。尼姑好象听得懂我说的一样，跟着就回答「喔呀！J我马上降低了音量问她「很香吗？J因为当时我并不知道尼姑原来是可以吸鼻烟的，以为她是趁着没人时自个儿偷吸。所以我自以为发现了某个重大的秘密一样，将音量压低，连身体也有点蜷着。

「喔呀」尼姑又回答，边说又倒了一些鼻烟在手指上。不过这次她拉着我的手，灵巧的将鼻烟放在我的食指上。然后继续拉着我的手，要我也跟她一样从鼻孔吸入。

我顺着她的手势，将食指贴近右边的鼻孔，然后用力一吸。为什么当时会选择用力的吸，而不是缓慢的，轻轻的吸入呢？现在想起来还是很后悔。

「哈求一」还没来得及享受吸烟的快感，我一下子连鼻烟带鼻涕的就通通喷了出来。

「哈啊哈一。尼姑大笑着，然后霹里啪搭的说了一堆话，接着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我想我喷鼻涕的景象一定让她很开心

为什么都30多岁的人了，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鼻子是有瑕疵的呢？连一点的烟味都会过敏，竟然还跑去跟人家抽鼻烟，我真的有点恼怒自己。不过恼怒归恼怒，当感性那面做了决定，理智真的只能站在一边凉快。

「我不信，我还要」我伸出手。

喔呀尼姑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充满笑意的泪水后，又掐了一点鼻烟给我。这回我学乖了，我学着她，用力于无形的轻轻将鼻烟吸入。

「哈求」吸入鼻烟没两秒，我就又喷嚏连连，从进来的管道又将他们全部送出。喔呀尼姑又是一阵大笑。

其实鼻烟这东西一直受到藏族老人和寺庙喇嘛的喜爱。在藏区，在茶马古道沿途都有来自印度或缅甸的鼻烟，这些鼻烟多装在铁盒里，大大小小的，虽然不像古董店里的鼻烟壶那么精致，却有其朴拙的一面。据说这鼻烟的吸法是先抖一点在指甲盖上，然后送到一个鼻孔下，但必须压住另一个鼻孔后，用力一吸。之后喷嚏连连，七窍畅通，醒脑安神。不过据喔呀尼姑告诉我，因为吸了太久，所以对鼻烟的刺激味有点麻木，已经不常打喷嚏了。所以当她看到我不仅打喷嚏，连鼻涕都一起喷出的时候，觉得真不可思议。听说曾经有一段时间买不到鼻烟，于是喇嘛们就将茶叶磨打的细细的，然后加一些香料，就成‘home皿ade’鼻烟了。

关于尼姑们不可以抽烟却可以吸鼻烟，我觉得是理由充分的。穿著袈裟嘴里叼根香烟，这样子总是不太好看。但是捏一点鼻烟在手上，放在鼻孔下一吸，不但动作干净俐落，也不会有二手烟的问题，更不会影响到周围那些鼻子很糟的人，整个过程又看起来很神秘，算是挺符合她们的民族性的。

第一次吸鼻烟虽然有中计的感觉，但老实说，经过第二次第三次的练习，还真有点喜欢上那种呛鼻的感觉。离开尼姑寺后就再也没有机会遇到吸鼻烟的人，当然也就再也没吸过了。有时看到胡椒粉，心里还会出现「如果吸一下不知会怎么样」的念头。想归想，还好这种笨事一次都没发生过。

[喜欢嗑瓜子的小尼姑]

春夏秋冬，尼姑们的作息时间表都是这样：

07：00——10：00  进入大殿集体诵经，做早课（在07：30—40间，厨房负责人会送酥

油茶、担耙、奶酪入大殿作为大家的早餐）

10：00——12：00  经师口授念经及自我学习时间

12：0012：30   午餐

12：30—15：00  中午上殿集体诵经时间

15：00一16：3O  经师口授，教导戒律，自我学习背诵经文时间16：00——17：00喝茶时间

19：00一     自我学习时间（念经，转经或休息皆可）22：30      睡觉

除了在厨房工作的三个伙房尼姑之外，所有的尼姑都依照这个时间表来生活。如果你也跟着她们一起照着这样的节奏来生活，老实说，心中会浮现一种「真是轻松舒服，难怪她们要来当尼姑」的联想。仔细算算，所谓的自我学习时间其实就是自由时间，一天里有长达7个小时自己可以随意运用。也就是说在那段时间里要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可以抄经书不断学习，可以窝在宿舍睡觉，甚至可以到尼姑寺周围的田野念经，聊天，散步或什么也不做的发呆。当然，洗衣服，串门子，跟老尼姑聊家常也行，是没有人会管你的。对习惯于每天到公司后就一个会接着一个会开的都市人来说，一天当中有这么多属于自己的时间，真是相当幸福而奢侈的，连柯林顿也会羡慕吧。

我常利用这些「自由时间。跟她们聊天，从一个房间聊到另一个房间，另一个说法是，从一个房间嗑瓜子嗑到另一个房间。当然，也常常一路就嗑到野外去。不知道是因为资源短缺或什么的，瓜子是尼姑们最爱也是唯一的零食，而且是那种葵瓜子。会养成在尼姑寺里一路嗑瓜子的这种习惯，想起来都是寺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尼姑害的。

格荣曲慈，今年15岁，是寺里最小的尼姑。从来没问过她为什么要当尼姑，因为在我还没看到她本人之前就已经知道答案了。第一次见到格荣曲慈是在一个三分钟的影片里，那是在准备出发到尼姑寺前，导演为了让我了解尼姑寺及相关状况所用的带子。在那个影片里，格荣曲慈出现的时间大概只有3秒，可是她灿烂笑容里所透出的慈眉善目，却在那一瞬间给了我极大的震撼。真的完全没想到，一个15岁的小女孩竟会有这样的神情。当时我在想，如果将这张脸传送到世界的每一个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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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和平也许可以从这里开始也不一定。小小的巴掌脸，细细的眉，单眼皮，窄而高挺的鼻子，整齐干净的牙齿，一点点雀斑……那是一张即使你不认识，但却会把票投给她，好让她当选模范生的那种脸。很难得把一个15岁女孩的脸跟「慈眉善目。这四个字连在一起，更奇怪的是，这张「慈眉善目。的脸却是一天从早笑到晚，而且只要空下来的时候，就不断的在嗑瓜子的一张脸。

第一次到尼姑寺，我就想找这个女孩，很想看看她本人是不是跟影片里一样。结果是在一个窄小黑暗的房间里看到格荣曲慈的第一个笑容，那时她正用着她那张慈眉善目的脸，跟其它人在一起嗑瓜子。她坐在门口，一看见我就拉着我的手，热情的跟我说着我听不懂的西藏话。不过从她的表情我可以猜出应该是「请进来跟我们一起坐，很高兴看到妳……。之类的问候。（在东竹林尼姑寺里走动，只要碰到人，不管是一天当中的第几次，大家都会摆出欢迎的手势，堆满笑容的跟你说「许润诺！许润诺！J汉语的意思是「喔，你来啦！你来啦！＊这种热情，很让人有宾至如归的感觉。」打完招呼后，格荣曲慈为了表示欢迎，于是拿出她的最爱—一葵瓜子，抓了一大把放在我的手上。然后不知道批哩啪啦的说了些什么，就跟着其它尼姑一起哈哈大笑。我也就入境随俗的嗑起了瓜子，顺便听听她们到底窝在房间说些什么。

就这样，每当我遇到格荣曲慈，她总是会像魔术师抓兔子抓鸽子一样的，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抓出一堆瓜子，塞到我的手心，接着匹哩啪啦的说一堆话（还要我跟着复颂几次）然后哈哈的大笑几声后走开。当然，嗑瓜子嗑上瘾之后，我也开始主动的找她要瓜子，不必说什么，只要把手指放在门牙上一比，她就一清二楚。很奇怪，小尼姑总是货源充足，从来没让我空手而回过。在尼姑寺的那段时间，不止养成嗑瓜子的习惯，还染上了边嗑边乱吐的坏习惯。当然也是这个慈眉善目的格荣曲慈教的：「没关系，就吐地上，大家都是这样，会有人来扫，到明天又很干净了。。还好格荣曲慈老是灿烂的笑着，还好她喜欢嗑瓜子，也还好她有走到哪瓜子壳吐到哪的习惯，要不然以她那张慈眉善目的脸，会觉得跟15岁的年纪真不相称。